顾子峰不仅没闭嘴,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血,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看着方知遇,声音嘶哑道:“方家主,你用我来威胁顾茫,怕是威胁错人了。她不会来的。她最恨的人,就是我。你杀了我,她只会拍手叫好。”
方知遇的刀顿了一下。
顾子峰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那抹笑。
他心里是悲凉的,也是释然的。
顾茫不会来,这样最好。
她不该来,她不能来。她来了,就中了方知遇的圈套。
她不来,他死也死得值了。
“那就试试。”方知遇咬着牙,刀锋一转,对准顾子峰的喉咙,“看看她到底来不来。”
她举起刀,正要落下——
“慢着!”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就在耳边炸开的。
方知遇的手僵在半空。
顾子峰猛地睁开眼,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下意识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不是顾茫,不是许少白,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人。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几个人抬着一顶软轿走过来,轿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坐在轮椅上,瘦得像一把枯柴。
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领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带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是随时会滑下来。
头上戴着一顶斗笠,斗笠上垂着一层薄薄的面纱,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面容。
但从面纱下透出的轮廓,依稀能看出他曾经俊美的影子。
是谢渊。
谢家的家主。
方知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手里的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手忙脚乱地藏到身后,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当场抓住。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谢、谢渊?你怎么来了?你身体不好,不该出来吹风的——”
谢渊没有回答。
他抬手,轻轻掀开面纱的一角,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他看了方知遇一眼,那一眼很淡,但方知遇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放人。”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方知遇咬着牙,攥紧了藏在身后的手,指甲掐进掌心:“不可能。他们是外来者,私藏外来者,按照岛上的规矩,该杀。”
谢渊没有看她。
他低下头,咳了几声,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咳完了,他掏出一块白色的帕子,擦了擦嘴角,帕子上多了一抹刺眼的红。
他抬起头,看着方知遇,又说了一遍:“放人。”
方知遇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看着他嘴角那抹没擦干净的血迹,看着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体,看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心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哀求:“谢渊,你回去吧。你身体不好,不该管这些事的。你回去,我让人给你熬药,你好好养着——”
“放人。”第三遍。
方知遇的眼眶红了。
她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咬着牙说:“贺家的人,可以给谢家。但这个——”
她指了指担架上的顾子峰,“不行。他是外来者,不是岛上的人。谢家管不着。”
谢渊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目光很平静,但方知遇被那目光看得脊背发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
“方知遇。”谢渊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我再说一遍,放人,嗯?”
他语气很轻,方知遇的脸色却变了又变,最后变成一种很难看的青灰色。
她看着谢渊,看着他嘴角那抹没擦干净的血迹,看着他瘦弱得像随时会散架的身体,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好。”她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今天可以不杀。但人不能给你。贺家的人,谢家带走。这个人——”
她指了指顾子峰,“关进方家的地下室。等我想清楚了,再处置。”
谢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方知遇转过身,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眼里的泪。
她挥了挥手,声音沙哑:“把这个人抬下去。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几个黑衣卫兵上前,抬起担架,往台下走。
顾子峰躺在担架上,浑身是血,已经昏过去了,嘴角还挂着那抹笑。
方知遇站在原地,看着谢渊被人推着离开的背影,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酸涩。
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在后面注视着他。
那时候她还年轻,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好,他总会看她一眼。
可他从来没有。
他的眼里,永远只有那个女人。那个女人背叛了他,把他害成这样,他还是忘不了她。她到底哪里好?
方知遇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她感觉不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