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茫和许少白在竹舍里等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许少白终于扛不住了，靠在墙角打起了呼噜。
顾茫没睡，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暖白。那个男人始终没有回来。
他说去找顾子峰，去找了整整一夜。
顾子峰在哪儿？
找到了没有？
还是——出了什么事？
顾茫站起来，推了推许少白。
“唔……再睡五分钟……”许少白翻了个身，脸朝下趴在稻草上。
“起来。”顾茫踢了他一脚。
许少白一个激灵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已经开始嚷嚷：“怎么了怎么了？谁来了？是不是那个丑八怪回来了？”
“没有。”顾茫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凉水递给他，“我们出去看看。”
许少白接过水杯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清醒了几分。
他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又看了看顾茫眼底的青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把那件皱巴巴的花褂子拢了拢。
“走。”
两个人从竹舍里出来，沿着山路往外走。
天还没有完全亮透，雾气很重，几米外就看不清人影。
山路两旁的竹叶上挂满了露珠，风一吹，簌簌往下掉，打在脸上冰凉冰凉的。
许少白打了个哆嗦，把花褂子的领子竖起来。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雾气渐渐散了，前面出现了一条岔路。
顾茫正要往左走，忽然听到右边那条路上传来几个人的说话声，声音不大，但在清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你们听说了吗？贺家出大事了！”
“听说了听说了！四大家族亲自下的令，天影会抓的人，听说今天就要在广场处刑了！”
“贺家？就是岛南边那个贺家？他们家犯了什么事？”
“私藏外来者！听说那个新进医药堂的顾茫，就是贺家藏进来的！没有户籍，偷渡上岛，被四大家族发现了！”
“天哪！外来者？那可不是小事！这种人混进天影会，肯定没安好心！”
“谁说不是呢！听说今天就要在广场当众处刑，杀鸡儆猴！”
说话声越来越远，几个人拐进了另一条岔路，很快消失在雾气里。
顾茫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
许少白也好不到哪儿去，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贺叔叔……他们说的是贺叔叔？”
顾茫没说话，拔腿就往山下跑。许少白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
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四大家族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杆下站着一排穿黑衣的天影会卫兵，腰挎长刀，面无表情。
广场中央搭着一个木台，台上立着几根柱子，柱子上绑着三个人。
贺父被绑在最中间那根柱子上，花白的头发散乱地垂在额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他的衣服被扯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的旧伤疤。
但他腰板挺得笔直，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看着前方，没有低头。
贺母被绑在他右边的柱子上，头发散了，衣服也破了，脸上全是泪痕。
她低着头，肩膀在发抖，但没有哭出声。
贺昭被绑在最左边的柱子上，脸上的伤比贺父还重，左眼肿得睁不开，嘴角裂了一个大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台下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就是贺家的人？看着挺老实的啊，怎么会藏外来者？”
“知人知面不知心！外来者混进来，谁知道要干什么？”
“听说那个外来者就是医药堂新来的顾茫，医术很厉害的那个。”
“再厉害也是外来者！岛上的规矩不能破，外来者都得死！”
高台上，方知遇站起来，走到台前。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锦缎长袍，头发高高挽起，插着几支金簪，整个人雍容华贵，气势逼人。
她往台前一站，台下的议论声立刻小了下去。
“各位。”方知遇的声音不大，但内力深厚，整个广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为了宣布一件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沉了下去：“天影会混入了外来者。”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惊呼声、议论声、咒骂声混在一起，有人喊“是谁”，有人喊“杀了她”，还有人喊“外来者都该死”。
方知遇抬起手，台下慢慢安静下来。
“此人，便是医药堂新进的弟子——顾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