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顾茫确确实实是累了，现在沉沉睡着。
她躺在床上，侧躺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后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兽。
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眉头紧紧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放松，像是被什么噩梦纠缠着。
顾子峰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他就这样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昏黄，他没有动。
手下进来过一次，想汇报什么，被他一个眼神逼退。
顾娇娇在外面哭闹过，他充耳不闻。
他只是看着床上的顾茫。
他很少看到她如此脆弱的模样。
小姑娘明明一直都是很犟，很坚强的，可现在，却如此脆弱。
颧骨高高凸起，脸颊深深凹陷，眼眶下一片淤青。
嘴唇干裂起皮，因为发烧而微微张着。
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细得让人心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脸。
手在半空中停住。
他不敢。
他怕她醒来，用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看他。
他怕她开口，用那种平静却刺骨的声音问他：顾子峰，厉霆寒在哪儿？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不能说。
说了，她会去送死。
那些人不会放过她。
可是不说，她就会这样一直折磨自己。
“小妹……”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我该拿你怎么办……”
……
顾茫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顾子峰那张脸。
他坐在床边，离得很近，那双眼睛里装满了她看不懂的东西，心疼，愧疚，还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
看到她睁开眼，他脸上立刻浮起笑意，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茫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抬起手——
“啪！”
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顾子峰的头被打偏到一边，脸上迅速浮起一个红印。
但他没有躲，没有生气，只是慢慢转回头，看着她。
那目光里，竟然带着一丝……纵容？
“只要你开心，”他说，“怎么打我都无所谓。”
顾茫简直要气笑了。
“顾子峰，”她一字一顿，“你是不是有病？”
顾子峰没回答，只是伸手想去探她的额头。
顾茫一把打开他的手，眼里满是厌恶。
顾子峰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去。
他叹了口气，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小妹，我知道你恨我。但我真的很想照顾你。从小到大，我没有尽过当哥哥的责任，让你受了那么多苦。现在……”
“现在？”顾茫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现在你想照顾我？”
顾子峰点头。
顾茫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顾子峰心里一紧。
“好啊。”她说，“既然你这么想照顾我，那我就成全你。”
顾子峰愣住。
“我不走了。”顾茫靠在床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就住下来，让你好好照顾。怎么样，敢不敢？”
顾子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你说真的？”
“当然。”顾茫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不是想当个好哥哥吗？我给你这个机会。”
她看向门口：“厉一，厉二。”
门被推开，厉一厉二探进头来。
“夫人？”
“你们先回去。”顾茫说，“我在这儿住几天。”
厉二愣住了：“夫人，这……”
“听不懂我的话？”
厉二张了张嘴，还想说话，却被厉一拉了一下，厉一点头：“是。”
随后还把厉二拉了出去。
到了外面，厉二实在忍不住，问厉一。
“不是，夫人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要住在这儿？这顾子峰可是害主子的人啊！”
厉一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眉头紧锁。
“不是，”厉二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倒是说句话啊，夫人到底想干什么？”
厉一慢慢收回目光，看了厉二一眼，跟看小傻子一样：“你这都想不明白？”
厉二摇头，满脸费解。
厉一叹了口气，往楼梯口走了几步，确认周围没人，才回头看着他。
“夫人留下来，能是为了什么？”
“主子还在那帮人手里。”厉一的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顿，“顾子峰是唯一知道线索的人。夫人留在这儿，是在干什么，你还想不明白？”
厉二皱眉，也反应过来了，顾茫是想在这里套出厉霆寒的消息：“可看那顾子峰的态度，是不可能是说的啊。
“夫人会有自己的办法的，我们要相信她。”
“那咱们……”厉二小声问，“就这么回去？夫人在这里不会有危险吧？”
厉一点头：“夫人让回去，就回去。她在里面做事，咱们在外面守着。有什么动静，随时接应。”
厉二“嗯”了一声，跟着他往楼下走。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厉一，”他的声音闷闷的，“你说夫人能找到主子吗？”
厉一没有回头。
脚步顿了顿。
“能。”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相信夫人，她一定会找到的。”
……
门关上。
房间里，顾子峰看着顾茫，脸上的笑意几乎压不住。
“小妹……”
“别叫我小妹。”顾茫别过头去，“听着恶心。”
顾子峰一点都不恼，反而笑得更开了：“好，不叫。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顾茫没看他，随口说：“随便。”
“随便是什么？”顾子峰追问，“粥？面？还是别的什么？你胃不好，不能吃太油的，我做个清淡的……”
顾茫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里带着不耐烦，还有一丝嘲讽：“顾子峰，你现在是在跟我讨论菜单？”
顾子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不讨论。我做什么你吃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种近乎卑微的满足。
门关上。
顾茫看着那扇门，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下来。
……
顾子峰真的去做了。
一个小时后，他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摆着几道菜。
清炒时蔬，蒸鱼，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每一样都精致，每一样都冒着热气。
“尝尝，”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语气里带着期待，“我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顾茫看都没看一眼。
顾子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还是保持着温和：“是不是不想吃这些？你想吃什么，我再去做——”
话没说完。
顾茫抬起手，抓住托盘边缘，用力一掀——
“砰！”
托盘连带着碗碟一起翻倒，汤汁溅了顾子峰一身。
清炒时蔬散落在地上，蒸鱼摔得四分五裂，鸡汤顺着他的衣襟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顾子峰愣住了。
他就那么站着，身上挂满了菜汤和油渍，狼狈得不成样子。
但他没有躲，没有生气，甚至没有擦一下。
他只是看着顾茫。
顾茫靠在床头，看都没看他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顾子峰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温柔：“不喜欢的话，我再去重做。”
顾茫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顾子峰，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贱？”
她都这样了，他居然还能这么忍，实在太贱！
顾子峰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知道。”
“但那又怎么样？”顾子峰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东西，“你肯留下，肯让我照顾，这就够了。你想骂就骂，想打就打，我都受着。”
顾茫：……
真踏马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