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裹着气浪掀翻半边天空,震波掀得人耳膜嗡鸣失聪,视野霎时被白光吞噬,天地只剩一片混沌。
但他知道——成了!
警卫连幸存者心头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坦克起火了!”
“快灭火!”
周围29军士兵疯了一样扑向火团。
可那火焰已窜起数丈高,浓烟滚滚拧成一根黑柱直插云霄。
靠近的士兵被烈焰舔舐,惨嚎声撕心裂肺。
好在这是辆老式装甲车,爆炸冲击被厚重钢板兜住大半,弹壳四溅反而挡住了火势蔓延。
可即便如此,仍有数名29军战士被掀飞出去,肢体横飞,焦糊味刺鼻难闻——
这地方,早没救的必要了。
就在此时,警卫连连长突然暴起,挥枪指向坦克侧翼,率人猛扑过去!
枪声骤密,几个29军士兵应声栽倒。
这一波突袭,竟真撕开了道口子!
而坦克旁的二十九军战士,彻底被激怒了!
“一个都不放过!”
“给我往死里打!”
突突突——
重机枪咆哮着撕裂空气,火舌吞吐不息。
子弹裹挟着灼热气浪,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呼啸而至,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那名警卫连连长刚抬腿想闪,胸口已炸开一团血雾。
这一次,他没躲。
双臂齐肘而断,肩胛骨碎裂,胸腹间密布弹孔,鲜血顺着破烂军装不断涌出,在脚边汇成暗红小洼。
可他的脊梁仍挺得笔直,像一截烧焦却未倒的旗杆!
“噗!”
又一发子弹贯入左胸,从前胸钻出,带出一串滚烫血珠。
他眼珠暴凸,瞳孔剧烈收缩,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哆嗦着,仿佛有千钧重话卡在气管里。
终于,嘶哑的声音挤了出来——
“我不服……不服啊……”
话音未落,瞳光骤然涣散,整个人轰然栽倒,溅起一片尘土。
“连长——!”
身旁战士目眦欲裂,扑上前伸手去托。
指尖刚触到他滚烫的衣领,后脑勺忽地一震!
“砰!”
右肩炸开血花,他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四肢抽搐,指甲深深抠进焦黑泥土里。
此前那点微弱的反扑,转瞬就被碾得粉碎。
敌军人数是他们的三倍还多,退路早被封死,连喘口气的缝隙都没有。
再硬的骨头,在绝境里也只剩折断的声响。
绝望,像冰冷的铁水,灌满了每个人的胸腔。
“砰!砰!砰!”
枪声如暴雨砸地,警卫连战士接连倒下,有的蜷缩着死去,有的仰面朝天,手指还扣在扳机上。
与此同时,冯百韬与李忠仁两支队伍在野地边缘完成合流。
听闻前线溃势,李忠仁当即翻身上马,马鞭劈空一甩:“掉头!直扑北市!”
“二十九军主力全压在罗君山,北市只剩空壳!”
“此刻夺城,正中要害!”
“还能逼他们回援,一箭双雕!”
他眼中精光迸射,像两簇烧旺的炭火。
冯百韬闻言,眸子倏地一亮——
“得令!”
“马上整队,即刻出发!”
不多时,一支生力军杀入战场。
正是李忠仁麾下精锐!
“突突突!”
枪口喷火,子弹如泼风般扫向北市防线。
“铛!铛!铛!”
弹头撞上沙包、铁皮和水泥墙,迸出刺眼火花,碎石横飞。
队伍后方,黑压压的人影潮水般涌来,瞬间撞开北市东门。
冯百韬率部直插侧翼阵地,枪声四起;
李忠仁则亲率三十名悍卒,如尖刀般扎进街巷深处。
重返此地,心境早已不同。
上回仓皇撤离,背上还沾着泥灰与血渍;
如今战靴踏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踩得沉稳响亮。
想到自己一纸调令,便搅动整个战局,让二十九军阵脚大乱、首尾难顾,他嘴角忍不住扬起。
身边士兵屏息凝神,目光如鹰隼扫过两侧窗洞与断墙。
虽已突入,但暗处未必干净——谁晓得哪扇窗后藏着黑洞洞的枪口?
谁敢赌下一秒飞来的不是夺命子弹?
更何况,李忠仁就在他们中间,是整支队伍的命脉。
若他倒下,这场仗,就真输了。
好在这些贴身护卫个个身手过硬,刀锋未钝,警觉未松,护住主将冲到最后,绰绰有余。
李忠仁却无暇细想这些。
他环视一圈废墟般的街道,猛地抬手一指前方——
“跟紧!给我拿下北市!”
“把丢掉的尊严,一寸一寸抢回来!”
他吼声如雷,一把抄起步枪,率先迈步向前。
这条街绵延数里,两旁楼宇倾颓,窗框歪斜,墙皮剥落如癣。
可就在那些黑洞洞的窗口与坍塌的门洞里,人影一闪即逝。
全是临时据守的二十九军残兵。
形势比预想更糟。
主力尽赴罗君山鏖战,留守者不足原先一半,且十有八九挂彩带伤。
再拖下去,怕是连骨头渣都要被啃干净。
“砰!砰!”
枪声骤起,子弹凿进砖缝,玻璃碴子簌簌掉落。
一扇二楼窗户应声爆裂,木框飞出半截,里面那人踉跄现身——
左臂软软垂着,血顺着指缝滴落,白衬衫前襟已被染成褐红。
他脸色惨白,却咬牙啐了一口:“狗日的疯子,活腻了?!”
话音未落,转身就往楼后窜去。
几个手下紧随其后,身影迅速没入断墙之后。
李忠仁低喝一声:“追!”
前面那人拖着伤腿,步子虚浮,根本甩不开他们。
刚拐过街角,迎面撞上三个端枪汉子。
军装破旧,眼神却冷得瘆人,枪口齐刷刷抬起,像三把悬在头顶的铡刀。
李忠仁牙关一咬:“兄弟们,跟我冲!”
众人齐应,弓身疾进。
“开火!”
对方一声厉喝,扳机同时扣响。
子弹擦着耳际掠过,打在身侧墙壁上,溅起白灰。
可没人中弹——全都滚、扑、翻、闪,动作利落如猎豹。
“打!给我打!”
李忠仁怒吼未歇,一枚子弹“嗖”地掠过他脸颊,灼得皮肤生疼,随后“咚”一声闷响,深深楔进身后砖墙。
他肩膀一颤,脸色泛青,却迅速稳住呼吸。
扫了一眼:对方人人挂彩,可脚步依旧迅捷,短兵相接,胜负未定。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挥手——
后队火线压上!
密集弹雨霎时泼洒而出,如狂风卷沙,狠狠砸向对面。
“噼啪!”
爆炸声炸开,弹片横飞,震得瓦砾簌簌滚落。
一座年久失修的二层小楼竟被余波掀塌半边,轰隆砸下,当场掩埋了三四个还在瞄准的敌人。
李忠仁绷紧的下颌线终于松弛,喉头滚出一阵低笑。
旋即仰天大笑:“哈哈哈!蠢货!也配在老子眼皮底下耍横?给我往死里揍!”
“是!”
几十条汉子齐声应诺,枪口齐刷刷抬起,子弹如蝗,倾泻而出。
没有迟疑,没有退缩,只有灼热的枪管和越来越亮的眼神。
这些兵痞子出手狠辣,个个都是刀尖上滚出来的老油条。
眼下局面乱成一锅粥,短时间根本压不住阵脚。
“砰!砰!砰!”
两名士兵应声栽倒,后背炸开两团血花。
李忠仁厉声咆哮:“压上去打!一个不留,全给我清干净!”
他牙关咬死,眼里只剩杀意——这批人,今天必须埋在这条街上!
“哒哒哒——”
弹雨泼洒而出,火光撕裂空气。
就在这当口,一人猛然撞开包围圈,夺路狂奔!
李忠仁猝不及防,被掀翻在地,尘土呛进喉咙。
他猛一抬头,只看见那人背影已掠过街角,越跑越远。
“还杵着?追!给我活劈了他!”他额角青筋暴起,嘶吼震耳。
身旁一排弟兄立马撒开腿,箭一般射了出去。
李忠仁撑地起身,脸上浮起一股冷硬的傲气。
从前是他们撵着他满城逃命,如今风水轮转——该轮到对面尝尝被猎杀的滋味了!
北市,他今天就要亲手夺回来!
众人一路猛追,横穿三条巷子,直扑中心街。
李忠仁带的人马早已合围,把整条中心街死死掐住。
街对面,是29军残部,蜷缩在断墙、楼道和废弃岗亭里,枪口朝外,屏息凝神。
“想活命?现在缴械!”
“再不扔枪,格杀勿论!”
李忠仁嘴角一扯,露出半分讥诮笑意。
手下齐声高喝:“缴械不杀!”
声音撞在空荡的街面上,嗡嗡回响,可对面阵地静得瘆人,连只麻雀都没惊飞。
李忠仁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敬酒不吃——那就送他们上路!开火,打垮他们!”
“拿下这处据点!”
号令落地,士兵们立刻散开阵型,子弹如蝗虫般砸向对面掩体。砖墙崩裂,窗框爆碎,瓦砾簌簌滚落。
这是一场硬碰硬的恶仗。
一边是李忠仁麾下精锐,一边是29军最后的骨头。
“砰!砰!砰!”
枪声密得像敲鼓。
流弹擦着李忠仁耳际飞过,“噗”一声钉进身后石柱,碎屑迸溅——旁边一名老兵眼疾手快,整个人扑过去用胸膛硬挡,闷哼一声,嘴角涌出血沫。
李忠仁双目赤红,嘶声大吼:“上啊兄弟们!”
“冲过去,碾碎他们!”
手下们齐齐扣动扳机,枪口喷吐火舌,子弹暴雨般倾泻而去。
“砰砰砰!”
硝烟未散,忽见一名29军战士猛地跃出掩体,怀里死死抱着两枚手榴弹,手臂抡圆,狠狠甩出!
“嗖——”
两道黑影划出凌厉弧线,“咚咚”两声闷响,正落在人群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