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堂内。
季明玉可不知道越啸为了自己和越尧跟老夫人大吵了一架。
更不知道自己又被老夫人记恨上了。
此刻她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呢。
说是呼呼大睡，其实也就迷迷糊糊打了个盹。
昨晚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也不安生。
一会儿是老夫人让人打知夏，一会儿又是越尧被关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喊母亲救命。
她正想冲过去救他，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
季明玉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
她瞪着眼睛看着前方，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心跳的砰砰砰的。
什么情况？老夫人杀过来了？
她揉了揉眼睛，竖起耳朵听了听。
外头叽叽喳喳的，吵的很。
“侯爷回来了！”
“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刚进府门！”
“太好了太好了！”
季明玉听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又躺了回去。
切，还以为什么事呢。
躺了两秒，她忽然又坐起来。
越啸回来了？
那还躺什么！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结果低头一看。
身上还穿着昨日的衣裳，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的跟鸡窝似的。
“春桃！春桃！”
春桃从外头跑进来，脸上还带着笑。
“夫人，侯爷回来了！”
季明玉一边往屏风后面跑一边喊：
“快给我找身衣裳！要那种看着惨一点的！脸色苍白的！越可怜越好的！”
春桃愣了一下。
“啊？”
季明玉已经把自己藏进屏风后面了。
“啊什么啊，快找啊！”
一刻钟后，季明玉终于收拾妥当。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
素净的衣裳，简单挽着的头发，脸上还特意扑了点粉让脸色看起来更苍白。
眼底那点青黑倒是不用装，昨晚确实没睡好。
完美。
春桃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
“夫人，您这是……”
季明玉头也不回。
“别问，问就是演技。”
她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情绪，正准备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帘，帘子就被掀开了。
越啸站在门口。
四目相对。
季明玉看着他，眨眨眼。
他看着她，也眨眨眼。
季明玉的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
她现在是被婆婆欺负的小可怜。
对，小可怜。
她迅速调整表情，眉毛微微蹙起，嘴角往下撇了一点，眼眶里瞬间蓄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切换时间不超过零点三秒。
“侯爷……”
她声音软的能掐出水来，还带着点颤抖。
越啸掀帘子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她。
这模样，他从来没见过。
往日她见他，要么笑嘻嘻的喊“侯爷”，要么一脸促狭的调侃他，要么理直气壮的跟他顶嘴。
可今天……
她脸色苍白，眼底发青，眼眶微红，衣裳素净的跟守孝似的。
整个人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一朵被风雨打蔫了的小白花。
他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就是……不太舒服。
“你……”
季明玉看着他，眼眶里的水光更盛了。
“侯爷，我……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越啸眉头皱起。
“没有。”
季明玉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那为什么……为什么老夫人要罚我禁足……还不给饭吃……还把尧儿关起来……”
越啸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那点不舒服更重了。
他正要开口——
“呵。”
一声冷笑从门口传来。
季明玉抬起头，就看见老夫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群婆子丫鬟，那脸色比锅底还黑。
老夫人大步走进来，指着季明玉。
“好你个小蹄子，装模作样给谁看？”
季明玉眨眨眼，一副无辜的模样。
“老夫人，您说什么？我没装……”
“没装？”老夫人冷笑，“之前不是挺能顶嘴的吗？现在装起可怜来了？”
季明玉低下头，小声说：
“老夫人，我知道错了。”
“您罚我禁足，我认，可是尧儿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护着我而已，您不让他吃饭，是不是太过分了……”
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
老夫人被她这副模样气的更狠了。
“你什么意思？拐着弯说我恶毒?！”
季明玉连忙摇头。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老夫人上前一步，指着她。
“我什么时候不让他吃饭了？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季明玉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可是昨晚……昨晚您明明说……”
“我说什么了？”老夫人打断她，“我说的是不给你饭吃！那个野种的事，我什么时候说了？”
季明玉张了张嘴，一副被冤枉的模样。
越啸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站起身，挡在季明玉面前。
他看向老夫人，目光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母亲，尧儿到底有没有被罚不许吃饭，让人去看看就知道了。”
老夫人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尖利起来，“你是说我在撒谎？”
越啸看着她。
“我只是说，让人去看看。”
老夫人气的浑身发抖。
“你、你这个不孝子！你居然怀疑自己的亲娘？！”
越啸语气依旧平静。
“是不是怀疑，看过就知道了，如果没有这回事，我自会给母亲赔礼道歉。”
说完，他朝外头喊了一声：
“阿福。”
贴身小厮阿福应声进来。
“侯爷有何吩咐？”
“去少爷院子看看少爷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人给他送饭。”
阿福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老夫人站在原地，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旁边那几个婆子丫鬟，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季明玉坐在床边，透过越啸的肩膀，偷偷看了老夫人一眼。
那脸色，精彩极了。
她低下头，继续装委屈。
心里却在疯狂鼓掌。
好家伙，这男人，可以啊。
直接派人去查，一点面子都不给。
够刚。
阿福小跑着离开了。
老夫人站在那儿，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越啸转过身，看向季明玉。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些：
“你有什么委屈，尽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