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堂里，季明玉正坐在矮榻上发呆。
她手里拿着一块雕了一半的木头，刻刀放在旁边，却没动。
周掌柜那张得意的脸，跟只癞蛤蟆似的在眼前晃来晃去。
越啸那句“你吃喝玩乐不好吗”，跟复读机似的在耳边循环播放。
还有春桃这个臭丫头，她要扣掉她这个月的奖金。
啊！！！
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就雕不好。
她叹了口气，把木头放下。
恰巧此时知夏掀帘子进来，小声说：
“夫人，侯爷来了。”
季明玉头也不抬，直接来了句:
“不见，就说我睡了。”
她话音刚落，下一秒，门帘被掀开。
越啸站在门口。
两人四目相对。
季明玉的动作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那句“不见”还热乎着呢，人就直接进来了。
这人也太不按套路出牌了吧？
她瞪着他，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是会穿墙术还是怎么的？外头那些丫鬟都是摆设吗？
知夏刚才不是出去了吗？怎么连个通报的时间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些。
“你怎么进来的？”
越啸看了她一眼。
“走进来的。”
季明玉：“……”
废话，难不成是飞进来的？
她扫了一眼他身后。
门帘还在晃，外头隐约可见知夏低着头缩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行，叛徒。
她收回目光，对上越啸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
“我说了不见。”
越啸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我听见了。”
季明玉：“……”
听见了还进来？
这人脸皮什么时候变厚了？
她移开视线，假装看窗外的月亮。
其实窗外什么月亮都没有，就一片黑漆漆的天，连颗星星都看不见。
她盯着那片黑漆漆的天，心里默念：快走快走快走……
越啸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屋里安静的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响声。
一秒。
两秒。
三秒。
季明玉憋不住了，偷偷瞄了他一眼。
那人坐在那儿，坐的笔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跟一尊雕像似的。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窗外的黑漆漆。
又憋了一会儿。
她实在憋不住了。
“你看什么？”
越啸：“看你。”
季明玉：“……”
她转过头，对上他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
这人今天是吃错药了吧？
以前见了她跟见了瘟神似的，现在大半夜特地跑来看她？
不对！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她警惕的看着他。
“侯爷，你走错地方了吧？这儿是坤宁堂，不是书房。”
越啸没说话。
季明玉眨眨眼，试探着问：
“要不……我给你指指路？书房在东边，往那边走，直走右转，不用谢。”
越啸：“……”
季明玉被他看的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撑着。
“看我干嘛？我好心给你指路呢。”
越啸看着她，忽然开口：
“我来道歉。”
季明玉愣住了。
道歉？
这人会道歉？
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
越啸看着她，语气认真:
“刚才在饭桌上，我说错话了。”
季明玉眨眨眼。
越啸继续说：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管将军府缺不缺钱。”
季明玉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过他会来兴师问罪，想过他会冷嘲热讽，想过他会说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但她唯独没想过他会道歉。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侯爷，脑子不舒服的话得去济世堂，回春堂也行，实在不行东街口还有个摆摊的江湖郎中，专治疑难杂症……”
越啸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依旧淡淡的，但季明玉总觉得里面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我没事，只是刚才尧儿说了几句话。”
季明玉挑眉。
“他说什么？”
越啸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你做那些东西的时候很开心，会哼歌，会对着光看，会笑得眼睛都弯了。”
季明玉愣了一下。
那小崽子……观察的还挺仔细。
越啸直视她的双眼。
“他还说，我从来没问过你在干什么。”
季明玉对上他的目光，心里那点火气消下去大半。
她轻咳一声。
“你忙嘛，没问也正常。”
越啸没说话。
季明玉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你问了我也不一定说。”
越啸轻轻皱眉。
“为什么？”
季明玉理直气壮：
“秘密，万一你把我创意偷走了怎么办？”
越啸：“……”
他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脑子有坑的人。
季明玉默默移开视线：
“哈哈……开玩笑的，你怎么不笑啊？是不好笑吗?”
越啸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她。
季明玉被他看的发毛，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行行行，我知道不好笑了，您能不能别用这种看傻子的眼神看我？”
越啸终于收回目光：
“没看傻子。”
季明玉松了口气。
然后他嘴角一勾，补了一句：
“看脑子有坑的。”
季明玉：“……”
这狗男人，什么时候学会怼人了？
她瞪着他，他面无表情。
她再瞪，他还是面无表情。
季明玉败下阵来，往椅背上一靠。
“行，您厉害，您赢了。”
越啸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烛火跳了跳，在两个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后，越啸忽然开口：
“以后有事，直接跟我说。”
季明玉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那人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那双眼睛里，分明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什么？”
越啸看着她，语气平淡且坚定。
“需要帮忙，就找我。”
季明玉眨眨眼。
这人今天怎么回事？
先是道歉，现在又主动说要帮忙？
她狐疑的盯着他看了三秒，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
什么都没找到。
算了，反正他这张脸，找了也是白找。
她往椅背上一靠，弯了弯嘴角。
“既然侯爷都这么说了，我要是不找你的话，岂不是不给你面子？”
越啸看着她。
季明玉坐直身子，正色道：
“那我还真有一件事要问侯爷。”
越啸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
季明玉看着他。
“侯爷知道翠玲珑背后的东家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