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玉越想越心虚，头越埋越低，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里。
越啸就坐在对面，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那目光淡淡的，却像两把小刀子，在她身上刮来刮去。
季明玉的脚趾开始在鞋里抠地。
抠一下，两下，三下……
她偷偷抬眼，飞快的瞄了他一眼。
那人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开口。
季明玉连忙把目光收回来，继续低着头。
脑子里继续转。
要不……装死？
不行，他肯定不信。
要不……撒娇？
她想象了一下自己拉着越啸的袖子说“侯爷我错了”的画面，浑身鸡皮疙瘩就掉了一地。
算了算了，还是老实交代吧。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不说话了？”越啸的声音先响了起来，“昨天不是挺能说的？我相信她，她不是坏人，我要去看看……现在怎么不说了？”
季明玉的嘴张到一半，又闭上了。
这话怎么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咬了咬嘴唇，小声说：
“是我不好……”
越啸看着她，没说话。
季明玉继续说：
“采薇真不是坏人……她就是有点笨，被人利用了……但还是要谢谢你。”
越啸挑眉，“谢什么？”
季明玉认真的说：“谢谢你昨晚来救我，谢谢你护着我，谢谢你把采薇也带回来。”
越啸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臂，“你手上那道伤，到底是怎么弄的？”
季明玉愣了一下，下意识捂住手臂。
“就……不小心……”
“不小心？”越啸看着她，“不小心自己蹭刀上了？”
季明玉低下头，不说话了。
越啸就那么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季明玉才小声说：“是为了救采薇……”
她把昨晚的事简单又详细的说了一遍。
从看守的人追上来，她挡在采薇前面，到采薇从后面冲出去咬人，她被砍了一刀，后来两个人被抓回去。
越啸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好半天才开口，“你倒是当了大英雄。”
季明玉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点什么。
好像不是生气，是……心疼？
季明玉不确定。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越啸也不说话，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她。。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季明玉莫名有点紧张。
“下次再这样，我亲自绑着你，哪儿都不许去。”
季明玉愣了一下。
这话听着像是威胁，可他的语气……
那人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她总觉得，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和平时不太一样。
“知道了。”季明玉被他看的有点不自在，低下头去，错过他的石线。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很安静。
安静的能听见窗外的鸟叫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季明玉盯着袖子上那朵绣花，心里乱七八糟的。
他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越想越乱。
越乱越想。
然后……
她忽然抬起头，脱口而出：“侯爷，你……是在心疼我吗？”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话怎么就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了？
她默默转头，在自己嘴上轻轻拍了一下。
嘴比脑子快，果然是病。
完了。
太尴尬了。
她现在简直恨不得把刚才说话的自己直接吞了。
但她没注意到的是，她话音刚落那一瞬间，身边的人也僵住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
快像一滴水落进火里，滋啦一声就没了。
可季明玉完全不知道，因为此时她正在心里疯狂吐槽:
完了完了完了，他怎么不说话？
是不是觉得我自作多情？要不要解释一下？
就说是开玩笑的?可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啊！
“嗯。”就在这时，耳边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季明玉愣住了。
她猛的抬起头，看向他。
越啸早就已经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季明玉看着那只红红的耳朵尖，怎么看怎么可爱。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屋里又安静下来。
但这次的安静，和刚才不太一样。
季明玉低下头，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下次不会这样了。”
她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认真。
“下次……我多安排几个人，再给你留个信。”
“嗯。”越啸依旧没有多说什么。
季明玉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侯爷，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越啸顿了顿。
他垂下眼，沉默了一瞬，才开口：
“你的丫鬟。”
季明玉愣了一下：“知夏？”
“嗯。”
越啸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出门之前，不是给她留了纸条？”
季明玉点点头。
“她拿着纸条在府里转了三圈，最后找到管家，管家又找到我，说夫人交代，天黑没回来就报官。”
他顿了顿，“你倒是会安排后事。”
季明玉讪讪的笑了笑，随后想也没想直接道：
“她怎么不直接找你？”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越啸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点“你说呢”的意思。
季明玉眨眨眼，又眨眨眼。
然后她忽然反应过来，知夏一个小丫鬟，哪里找的到侯爷，就算找到了，哪又敢直接去找？
平时这丫头见了越啸，都恨不得把头低到地上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让她直接去找侯爷说“我家夫人可能出事了”，她怕是宁愿自己扛着刀冲出去救人。
季明玉扶了扶额。
这刀上怕不是抹了什么毒吧？怎么受了伤之后脑子都不太好使了？
她轻咳一声，试图挽回一点颜面。
“那个……我是说，她可以让郝妈妈来找你，郝妈妈胆子大一点……”
越啸依旧看着她。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季明玉觉得自己越描越黑。
她干脆放弃了。
“算了，当我没说。”
越啸收回目光，唇角却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
但季明玉看见了。
她瞪着他，“侯爷，你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
“你看错了。”
季明玉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气鼓鼓的。
这人，明明笑了，还死不承认。
她靠在椅背上，翻了个白眼，也懒得戳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