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虫就要有蛊虫的觉悟。”
“打开了笼门你们要面对的，是外面整个森林的猎手。”
那个声音继续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回响，它在瓦解希望它在播撒最深沉的绝望。
“说完了吗。”
张顺甚至没有抬头，他只是将手中那已经化为白玉之色的榜文轻轻一抛，任由它悬浮在自己面前。
“说完了，就滚。”
“你所谓的森林，在我看来不过是一片等待收割的更大一些的韭菜地。”
他的声音通过那百万道意志链接，清晰地传递了出去，这一次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万物皆可为食的森然霸道。
“你说此界为蛊场，众生为蛊虫很好。”
“那我今天，便当着你的面将这蛊场炼成一座丹炉。”
“将你请来的万界宾客，炼成一炉只属于我人道的大补之丹。”
张顺终于抬起了头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虚空，与那道冰冷宏大的意志直接对撞。
“而你，就是那个为我添柴的烧火童子。”
那宏大的意志，第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它无法理解一只刚刚从瓶子底下爬出来的虫子，为何在看到外面世界的瞬间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流露出了想要将整个世界都吞下去的胃口。
而南京城中那些原本已经瘫软下去，被绝望彻底淹没的军民，在听到张顺这番话之后脑子里一片空白。
炼丹炉。
大补之丹。
烧火童子。
他们听不懂但他们感受到了那话语中，那股视神魔为草芥视天地为玩物的绝对自信。
恐惧还在但绝望，却被这股更加狂妄的意志硬生生地点燃了。
“主公，我们……”
林婉儿站在台阶下她看着天穹之外，那些越来越近，散发着各色不详气息的轮廓，握着剑柄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已经发白。
“传令。”
张顺没有理会天外，而是将视线，重新落回到了南京城。
“告诉他们，闹剧结束了。”
“想活命，就别再把自己当成是需要被拯救的绵羊。”
“从现在起，你们是我的刀，是我的剑，是我的熔炉之火。”
“我需要你们的意志，不是用来祈祷，而是用来，杀戮。”
他的命令，冰冷而残酷，不带一丝一毫的安抚，却像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注入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祈祷无用。
求神无用。
能依靠的，只有他们自己，和天上那个，比所有神魔加起来，还要疯狂的男人。
“怎么杀。”
那个第一个站起来的农夫，再一次，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的念头，投向了奉天殿。
他不懂杀戮，但他懂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有人要来抢他的地，要让他重新跪下去，那他就得跟那个人拼命。
“看着。”
张顺回应了他。
他伸出双手，重新按在了那张白玉榜文之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向外扩张自己的规则，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将那属于人道的全新规则，尽数收缩，全部灌注到了这张榜文之内。
他不是要去改造世界，而是要将这张榜文，变成整个世界规则的，唯一核心。
“以南京为阵眼。”
“以万里江山为烘炉。”
“以我人道意志为丹火。”
他口中每一个字吐出，他身下那座奉天殿，乃至整座南京城，都随之嗡然一震。
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规则丝线，以他手中的榜文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它们深入大地，链接山川，缠绕河流，在最短的时间内，就将这片土地，变成了一张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大网。
这张网，就是那座丹炉。
而炉中的火焰，便是南京城中，那百万颗，被逼到了绝境，从恐惧中催生出无限凶性的心。
“开炉。”
张顺轻喝一声。
那破碎的天穹之外，一道离得最近的，散发着浓郁血光的流星，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速度骤然加快，撕裂虚空，第一个朝着南京城的方向，坠落了下来。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生物它像是一座由无数扭曲手臂和猩红眼球凝聚而成的肉山，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其散发的邪恶意念所污染。
它的降临带来的是纯粹的，为了吞噬而吞噬的最原始的恶意。
南京城中无数百姓光是看到那个轮廓，就感觉自己的灵魂要被撕碎精神要被彻底污染。
可这一次他们没有闭上眼睛。
他们只是死死地将自己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了奉天殿前，那道唯一站着的身影之上。
那座血色肉山带着足以撞碎一颗星辰的恐怖威势，撞向了那层由破碎天穹构成的脆弱的“蛋壳”。
然而就在它即将进入这个世界的瞬间。
“嗡。”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世界的内侧，悄然张开。
那座肉山的速度骤然一滞。
它体外那足以污染万物的血光在接触到这张大网的瞬间，竟如同沸汤泼雪一般发出了“滋滋”的声响，被快速地消融净化。
一股源自于整个世界之力的挤压，从四面八方作用在了它的身上。
“这是……陷阱。”
一道混乱而暴虐的神念从肉山之中，传递了出来。
它发现自己像是冲进了一团凝固胶水里的苍蝇，每前进一步所要耗费的力量都呈几何倍数增长。
这个看似破碎毫无防备的世界，内部的规则竟变得比最坚固的神国壁垒还要坚韧还要排外。
“现在才发现，晚了。”
张顺的声音，在那道神念之中响起。
“既然来了，就给我留下，做这开炉的第一味主药。”
他按在榜文之上的双手，猛然握紧。
那张由整个世界之力编织而成的大网，瞬间收紧。
“吼。”
那座肉山发出了痛苦的咆哮，它那由无数手臂和眼球构成的身体，被规则之网，勒出了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一道道纯白色的，属于人道的火焰，顺着那些丝线，攀附了上去，开始疯狂地灼烧，炼化它那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污秽的本源。
南京城中，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看到那个不可一世的天外邪魔，在他们共同构筑的意志熔炉之中，哀嚎，挣扎，却无法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