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宋渊瘫软在地,声嘶力竭地嘶吼着辩解。
满朝文武见状,皆是神色大变,那些方才还跟着附和弹劾的大臣,瞬间脸色煞白,纷纷往后缩去。
帝怒,龙椅之上的身躯微微前倾,目光如利刃般直刺瘫坐地上的宋渊。
“宋渊,人证物证俱在,你有什么可说的!”
谢长离立在殿中,清冷的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宋渊,字字诛心。
“宋国公方才状告我勾结前朝余孽,构陷秦家谋逆,如今倒是说说,这些你私通西域蛊师、残害忠良、觊觎朝政的罪证,又是从何而来?莫非是我凭空捏造,特意为你量身定做不成?”
“宋家派人损毁朱丹草,断秦驸马救治之路;你私邀西域蛊师入府,密谋炼制邪蛊,意图祸乱朝纲;你勾结外戚党羽,在朝中拉帮结派,排除异己,所谋之事,早已超出臣子本分,不是谋逆,又是什么?”
“宋濂亲口供述,是你下令破坏朱丹草田;还有从你府中搜出的与西域蛊师往来的密信,字迹与你平日奏折笔迹分毫不差。”
宋渊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额前的发丝,眼中闪过狠厉。
宋濂那个蠢货!
死了竟然都要拉宋家人垫背!
景瑞帝怒。
“宋渊狼子野心,残害忠良,私通邪佞,意图谋逆,罪无可赦!即刻革去所有官职,打入天牢,严加审讯,其党羽一并彻查!”
“陛下,臣是被冤枉的!”
看着被拖下去的宋国公,众人面色各异。
谢长离垂眸立于殿中,神色依旧淡然。
“陛下,臣请旨继续彻查,肃清朝野奸佞,以保大景江山稳固。”
景瑞帝准奏。
“你办事,朕甚是放心,此事便交由你全权处理,务必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谢长离缓步走出金銮殿,晨曦洒在他身上,却融不开他眼底的寒意。天涯紧跟其后,低声问道:“督主,接下来是否按计划清剿宋府余党?”
“嗯,切记不可伤及无辜,但凡参与谋逆者,一个都不要放过。”
谢长离淡淡吩咐,脚步顿了顿,目光望向长公主府的方向,眼底的冷意悄然褪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愫。
“去长公主府。”
话音落,他迈步离去,身影消失在宫墙深处。
此时,秦绾一身素白孝衣,长发未施粉黛,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疲惫与悲戚,身旁的秦月白同样身着孝服,面色凝重,兄妹二人并肩而立,看着府中下人有条不紊地准备着真正的发丧事宜。
灵堂布置得简洁却庄重,白幡随风飘动,纸钱纷飞,满府上下皆是真切的哀恸。
秦绾亲手为父亲整理好衣衫,指尖微微颤抖,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安心走吧。”
棺椁里的‘秦易淮’是梨园里一位老者,长年被疾病缠身,痛苦不堪。
喝下安乐丹,顶替秦易淮,是他心甘情愿的。
“起棺!”
一声响起。
送葬队伍缓缓出了长公主府。
秦绾与秦月白扶着灵柩,一步步往郊外走去,那里葬着早逝的长公主,也就是秦绾的母亲,还有她年幼夭折的弟弟。
秦绾要让父亲,与母亲、弟弟长眠在一起,从此一家团圆,再无分离之苦。
陵园之中,草木萧瑟,墓碑林立。
秦绾亲手将父亲的灵柩下葬,一抔抔黄土落下,渐渐堆起新坟,看着那方冰冷的墓碑,又看看旁边两座旧坟,眼眶泛红,抽噎哽咽哭晕了过去。
跟在后面无声送葬的褚问之见状,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要上前,脚步迈前两步又停了下来。
他与秦绾已和离,而她也曾说过此生最好不相见。
如今,他只能远远看着,却再也不能将她拥入怀中。
站在另一侧的陶清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看着褚问之那般在意秦绾的模样,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浓烈的醋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走到褚问之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隐隐的几分不满。
“夫君,如今郡主刚丧父,正是悲痛之时,你这般模样,若是被旁人看到,岂不是又要遭人非议?”
褚问之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温润,却依旧难掩眼底的疲惫,只是淡淡开口。
“阿月多虑了。”
陶清月咬了咬唇,心中醋意更甚,却不敢说半句话。
自从秦绾脱离褚家之后,夜里睡在她旁侧的夫君褚问之,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每次例行完事之后,再也不曾与她耳鬓厮磨说情话。
两人同枕,宛如陌生人。
好不容易回到宁远侯府,看着往书房方向走的褚问之,陶清月心里憋着委屈,站在原地怔看了好一会。
褚初云进来,见之。
“阿月,怎么哭了?”
陶清月回过头看向褚初云:“没什么,只是不能为问之哥哥解忧,我担心……”
余下的话不用多说,褚初云已经明白。
女人于男人来说,太过于容易得到的,便不懂得珍惜,因为他认为她除了自己便活不下去。
得不到的,往往是最爱的。
她看着陶清月略显委屈的神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他就那样子,你别放在心上,到时我劝劝他便是。倒是你,身子弱,要好好休养,给褚家生个大胖小子才是正事……”
说到孩子,陶清月愈发脸色不好。
药喝了不少,肚子却不曾有过半分起色。
如今就连春熙那个贱人都怀上了,这叫她这个玉兰院的主子,褚家二夫人情何以堪。
她低垂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心中酸涩,却不可说,只能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将‘秦易淮’下葬之后,秦绾被凌音送回到长公主府,刚躺在床榻上便睁开了双眼。
见到坐在床沿边上的谢长离,看似灰沉憔悴的脸色瞬间染上一丝悦色。
“你怎么来了?”
今日所有人都盯着长公主府,谢长离就这样明晃晃地进来,若是让人看见,到时免不了一番解释。
谢长离握住她的手,在手中摩挲着,冷眸微蹙。
“做戏而已,不必这样委屈自己,手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