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汐要去国外学习一个学期?
这个消息太突然。
更突然的是,这么重大的消息,徐云汐竟然没和他说。
要不是柳青青提及,他甚至都没有想起徐云汐最近没联系他了。
不是他不在乎徐云汐,而是最近他确实很忙。
“柳老师,云汐没和我说。什么时候走?”
“如果申请顺利获批,应该是下个月吧。
云汐说想去看看不一样的世界,体验不同的艺术氛围。
她说,有些事,也许走远了,就能想清楚了。”
“柳老师,云汐是什么时候做出的决定?”
“也就是上周下定决心。之前她一直犹豫,还跟我说,万一出去了,错过什么怎么办。
我当时问她,错过什么?她笑了笑,没说。我知道,她是怕错过你。
后来有一天,她突然跟我说,青青阿姨,我决定报名了。
我问她想清楚了?她说,想清楚了。
有些东西,等得太久,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了。
我还特意问他,有没有和你商量?
她说,不说了。说了,又能改变什么呢?徒增烦恼罢了。”
柳青青的这番话,像一根细针,刺在吴志远心上最柔软处,他感到心口阵阵刺痛。
吴志远陷入沉默之中。
柳青青又说:“志远,你跟云汐之间的事,说到底,是你们两个人的事。
外人,包括我和有为,其实都不该插手太多。
云汐这一走,至少半年。时间和距离,有时候是良药,有时候也是毒药。
它能让人看清一些东西,也能模糊一些东西。
志远,你们俩的约定,还剩半年。
等云汐从国外回来,也该到期了。
或许,这半年,对你们双方,都是一次机会,一次真正的考验和沉淀。
我就说这么多。下次见面时聊。”
挂断电话,吴志远沉思许久。
想起与徐云汐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起上次荡气回肠的吻。
他不相信徐云汐会变心。
徐云汐更像是冷却,或者说,是在这段始终悬着的感情里,被逼着学会了放下期待。
吴志远想打个电话,或者发条信息,但还是忍住了。
明天是周末。
他决定亲自去一趟徐云汐的学校,给她一个惊喜,或者是惊吓。
夏日。
大街上到处都是白花花的女人大腿。
在大学门口。
吴志远拨通了徐云汐的电话。
“志远哥,你找我啊?”徐云汐的话语中难掩激动。
从这细节中,吴志远看出,徐云汐并没有变心。
一个变了心的女孩,是不会如此惊喜。
“云汐,最近一段时间,忙各种项目,疏远你了,那不是我的本意。
如果你因此觉得我冷落你,那绝不是我的本意。我向你真诚道歉。”
“志远哥,怎么突然说这个?”
“云汐,猜猜我在哪里?”
“志远哥,你不会来我们学校了吧?”
“云汐,你真聪明。”
“真的啊?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找你!”
“在学校南大门口。”
“好的,几分钟就能见到我了。志远哥,你是来出差吗?”
“不是出差就不能找你?”
“嘻嘻,当然能。”
挂断电话。
他站在大学门口,看着进进出出、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年轻面孔,心里竟有些久违的忐忑。
“志远哥,是你?”
吴志远见有人叫他,定睛一看,竟然是苏半夏。
她和魏薇手挽手走来。
苏半夏今天穿了件柠檬黄的吊带衫,配着牛仔热裤,露出一双修长的腿,活力四射。
她语气夸张地说:“太阳从西边出山了?你这日理万机的大领导,怎么有空降临我们这里?
是来视察工作,还是专程来看某人的呀?”
魏薇还是一如既往的文静,穿着浅绿色的连衣裙,站在苏半夏身后,抿嘴笑着,朝吴志远点头致意:“吴大哥好。”
吴志远笑了笑:“半夏,魏薇,好久不见。我过来办点事,顺便看看你们和云汐。”
苏半夏坏笑:“顺便?吴书记,你上次来也是顺便,这次又是顺便?你这顺便的频率有点高啊。”
吴志远笑而不语。
苏半夏凑了过来,低声说:“志远哥,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你可别怪我。
云汐之前天天抱着手机等你信息,等得花儿都谢了。
我就跟她说,爱是双向的,如果总是你一个人在主动,在等待,那这爱就太累了,也太不公平了。
真正的爱情,应该是‘如果你爱我,你会来找我’。
我让她试试,也冷落你一段时间,看看你会不会着急,会不会主动。看来效果不错嘛!”
吴志远心中了然。
怪不得徐云汐最近不找他,原来是受了苏半夏的蛊惑。
吴志远笑道:“半夏,你这是不打自招啊!”
这时候,魏薇说:“云汐来了。”
吴志远循声望去,徐云汐正一路小跑着过来。
她穿着白色棉质衬衫,下摆塞进浅蓝色高腰牛仔裙里,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
“志远哥!”徐云汐柔柔地唤了一声。
简简单单的一声问候,带着藏不住的惊喜。
苏半夏嬉笑道:“看看看,这眼神,这语气,我在旁边都觉得自己多余。”
魏薇抿嘴笑着,拉着苏半夏的胳膊:“走吧,别当电灯泡了。”
苏半夏却不急着走,凑到徐云汐耳边,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吴志远也能听见:“云汐,你可要把握机会啊,刚才我和志远哥说了,你要是不要他,我可就下手了。”
“苏半夏!”徐云汐脸一下子红透了,伸手就要去打她。
苏半夏早有准备,拉着魏薇就跑,跑出去几步还回头喊了一句:“志远哥,加油啊!云汐,今晚别回宿舍啦!”
徐云汐又羞又恼,对着她们消失的方向跺了跺脚,这才转回身,脸上红晕未退,不敢直视吴志远的眼睛,只小声嘀咕道:“这个半夏,永远口无遮拦……”
吴志远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里所有的担忧消失得无影无踪。
“志远哥,你真的专门来看我?”
“不然呢?”吴志远笑着反问,“再不来,你都被别的男孩抢走了。”
“才不会!”徐云汐脱口而出,“我才看不上别人呢。”
“云汐,带我逛逛你的学校。”
“好咧。”
校园很安静,路两旁的法桐高大茂密,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画出明明暗暗的光斑。
蝉鸣声从远处的树梢传来,一声接一声,绵延不绝。
徐云汐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是我们的美术馆,经常有展览,有时候是学生的毕业展,有时候会引进一些外面的画展。
这是我们的教学楼,别看外面旧,里面的画室采光特别好。
这是图书馆,顶楼有个露台,可以俯瞰整个校园,我有时候会去那里画画……”
她像个尽职的导游,把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都介绍了一遍。
走到湖边的一棵大柳树下,徐云汐停下来,指着湖对面的一个小亭子:“那个亭子,我画过很多次。
下雨的时候坐在里面,看雨点打在湖面上,一圈一圈的涟漪,特别好看。”
“你一个人?”
徐云汐点点头:“嗯,一个人。以前总想着,什么时候能和你一起坐在那里,你看我画画,我看你发呆。”
他们沿着湖边的小径慢慢走着,偶尔有骑单车的学生从身边掠过,带起一阵微风。
路过一片开满紫薇花的小树林时,徐云汐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一棵开得特别繁盛的花树:“志远哥,你看,这棵紫薇,我们叫许愿树。
据说在花开得最盛的时候,在心里默默许愿,很容易实现。
去年夏天,我就偷偷来许过愿。”
吴志远饶有兴趣地问:“许了什么愿?”
徐云汐的脸颊飞起几朵桃红,低声说:“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吴志远心中一动,徐云汐不说,他也能猜出八九分。
他拉着她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微风拂过湖面,带来一丝凉意。
柳条在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几片叶子飘落,在水面上打着旋。
“云汐,去佛罗伦萨的事,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本来想说的。可是每次打开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你会怎么回答。
我怕你说‘挺好的,去吧’,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志远哥,你不知道,你那些轻描淡写的回答,每一次都让我觉得,我在你心里根本不重要。”
吴志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云汐,不是不重要。是我不知道怎么表达。”
徐云汐抬起头,看着他:“那现在呢?你知道了?”
吴志远轻轻握住徐云汐的一只手,她的手很柔软,很温暖。
“云汐,以前我总是找各种借口,工作忙、压力大、过去的伤还没好。
那些都是真的,但也不全是。真正的原因是我害怕。
我害怕一旦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就会对不起过去的承诺;
我害怕如果有一天林可可突然回来,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所以我把你挡在心门之外,一次次冷落你,忽略你。”
“可是云汐,这段时间你不联系我了,我才慢慢发现,手机里少了你的消息,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刚开始我告诉自己,这样也好,你冷静下来,也许就想清楚了。
可是时间一天天过去,我心里越来越空。
柳老师说你要去佛罗伦萨的时候,我才真正慌了。
我害怕你这一走,就真的走远了,不光是地理上的远,更是心理上的远。
我害怕等我终于想清楚的时候,你已经不在原地了。”
徐云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一颗一颗,顺着脸颊滚落。
“志远哥,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些话,等了多久?”
“我知道。对不起。”
徐云汐破涕为笑:“不过没关系,你终于说了,我原谅你了。”
吴志远掏出纸巾,轻轻擦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那你还去佛罗伦萨吗?”
“去,申请通过了,不去就失信了。
佛罗伦萨是文艺复兴的发源地,学美术的人谁不想去?”
“一个学期吗?”
“嗯,志远哥,你舍得吗?”
“说真心话,我舍不得。但这是你学业上的机会,我不能因为舍不得就不让你去。
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等你回来,我们的五年之约也该到期了。”
徐云汐点点头:“志远哥,这半年,就当是我们最后的考验?
如果我回来之后,你还想我,我还想你,那我们就……”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吴志远看着她,郑重地说:“不用等半年,我现在就想清楚了。”
徐云汐一愣。
“云汐,我喜欢你。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等你从佛罗伦萨回来之后,而是现在。”
徐云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她没忍,也没擦,就那么任由它们流。
“志远哥,你再说一遍。”她声音发颤。
“我喜欢你,云汐。”
“志远哥,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云汐。”
徐云汐猛地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哭得酣畅淋漓。
吴志远搂着她,一只手轻轻摩挲她的后背。
湖面上,微风吹起层层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去。
远处的柳条在风中摇曳,蝉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为他们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