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我今年六十七岁，空挣了几万件藏品，怎么得有他这一件？
沈乐在心里疯狂吐槽。他维持著感兴趣的微笑，微微点头：「能让我详细看看吗？」
「可以，当然可以。」白人老头的笑容更大。他示意安保人员打开展柜，让沈乐靠近铜人。
沈乐打开背包，先是拿出一个放大镜，仔细查看了一些细微的铸造痕迹和上面的锈迹，再拿出一个手持式XRD衍射仪，查看铜人表面的化合物。
踮脚，趴底，绕圈，细细观察，只差没有抱著铜人掂一掂分量，再扑上去舔一口一这当然是不行的，唯一禁止的，就是直接碰触展品。
事实上，沈乐做这些探查，只是表演给安德森，以及馆内的其他工作人员看，也证明自己确实是专业人士：
腕间手串古宅当中，编钟一下一下的轻鸣，早就标识了铜人的身份。就是它！就是它！就是它！
沈乐来来回回，看完一座铜人，又看另外一座。一边看，一边在心底轻声询问：「青灯？这个博物馆里，所有感应探头的位置，所有摄像头的位置，你都确认了吗？
「」
【我早就找到啦！每一个都找到了！放心，真要动手，我可以在一瞬间，切断所有探头，切断所有对外感应！】
「黄玉桐？这个博物馆里，你找到了针对灵性力量的探测装置吗？」
【有，而且不少。】古宅安宁而柔和的嗓音回答：
【但是要压制它们不难。一点也不难。这里交给我。】
沈乐看完展馆里的布展，又在库房里仔细参观一遍，确定了他想要的所有钟架残片所在位置。
参观结束，回到安德森的办公室，他排出自己想要的几件铜人的展品编号，又加了一个青铜簋、一匹青铜马当作搭头，看向安德森：「如果我们基金会想要购买这些藏品————」
白人老头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他歪歪头，向沈乐一摊手，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东西给你看过了，你之前说过的，可以用来交换的文物呢？
「您知道的，这些珍贵物品，我也不能无缘无故，带出国境。但是，当然，有几件小东西，可以先向您展示一下————」
他打开随身的密码箱，取出了一个特制的密封展示盒，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长桌上。
「既然您提到了特别」和独特研究价值」，这几件小东西，或许可以作为一个开始。」
他揭开盒盖，露出一截如玉般温润、略带弧度的白色物件。粗看像象牙，细看又像独角鲸的角。
再仔细看，这截物件，散发著极淡的海腥气，一种奇特的灵韵：「这是南海某岛渔民偶然捞获的，疑似远古大型海洋生物的角质喙状物。
碳十四测过，它的年代非常古老，但保存异常完好，其生物结构和矿物质化过程，有足够的特殊性。」
沈乐笑吟吟地看著对方。白人老头儿努力维持著镇定的表情，瞳孔却猛然收缩了一下，手指压上左腕的手表侧面：
沈乐注意到，他那块精致的镶钻手表，边缘在轻轻震动，纹路甚至有点儿发光————
很好，真的很好。
这块海妖们送给他，当成他修补天地屏障谢礼的鲸角，虽然在文物方面的价值不怎么样，作为法器基材，却是一等一的出色。
看来，他之前对这个博物馆，对这位白人老头的感觉没错，对方对灵性材料的关注，远超文物本身————
安德森征询地看向沈乐，取得他许可之后，双手捧起盒内物件，测量、称重、来回观看、仔细摩挲。
好一会儿，才把它放回盒内，向沈乐点点头：「先生，您展示的这件藏品，相当有趣。不过————它的文物价值还是弱了一点，更倾向于承载自然，而不是人类文明。您看————」
沈乐脸色不变，又掏出另外一个展示盒。这个盒子比先前那个大上一号，打开来，里面是一个面目模糊不清的陶质人偶。
一腿屈，一腿伸，双手在胸前合掌，摆出一个有点像跳舞、又有点像祈祷的奇怪姿势。
要说文物价值，这人偶勉强有一些，特别是它衣袂扬起的线条，和身上模糊的星星点点彩绘；
但是，哪怕只是坐在人偶面前，和它对视，也能感觉到它似笑非笑地注视著你，嘴一咧，吐出一条血红的、长长的舌头————
安德森老头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向后一仰，画了一个十字。
他右手无名指上，戒指中心的宝石亮起一道微微的白光，把人偶身上的黑气挡在外面。
老头儿连喘了几口粗气，这才坐直身体，盯著人偶的眼神都在发光：「这————这件藏品很有意思！它代表了上古华夏文明，对于丧葬的独特观念，非常有代表性！」
如果不是里面足够强大的阴气，这玩意儿白送给我我都不要，我嫌占地方。
沈乐点头微笑，回忆那些海妖们从海底摸来各种各样陶器，供他练手的过程，又摸出一个盒子：
这次盒盖掀开，里面静静躺著半片深蓝色、半透明的鳞片状物，触手冰凉，边缘有著天然的波浪纹。
沈乐安逸地向后一靠，微笑介绍：「这件藏品，来自一个私人收藏家，据说出自西南某处深潭。
可能是某种古生物的一部分，我们暂时不能确定它的出处，只知道，它对特定波段的红外线，有吸收和再发射的现象。」
这玩意儿你能找到出处才有鬼呢！
这枚鳞片，他是跟著龙君出到天地屏障之外，在那些妖怪攻打龙君法舟的过程中，随手捡的，他选了品相最差、最小的一片————
安德森老头叮著鳞片的目光更亮。
他拿起放大镜，整个人都俯身到了鳞片前方，屏住呼吸，长时间盯在那里看。
沈乐延展开精神力，落在他左腕的手表上。手表的纹路不停亮起，暗下，再亮起，再暗下，仿佛在激动地跳舞—
当然，也可能是在测试蓝色鳞片的能量值？
「有趣————」
差不多能有三分钟过去一沈乐甚至以为，安德森把鳞片的每一条纹路都看清楚、都牢牢记下了，白人老头才放下了放大镜。
再看向沈乐的时候，他的脸上，笑容真诚了许多：「沈先生，您果然带来了意想不到的东西。它们真的非常特别，也非常有趣————」
沈乐微笑点头。安德森老头摸起旁边一个照相机，见沈乐点头，便开始小心地为这几样藏品拍照。
咔嚓咔嚓声里，青灯，兰妆，黄玉桐，还有好几个小家伙，都在沈乐的识海里叽叽喳喳：
【这照相机有猫腻。】
【这桌子抽屉里有探测器。】
【这房顶上的摄像头，一组是普通的，一组是灵性摄像头。】
【这房间里有好多灵性测量设备————】
果然，果然。拿出这些具有灵性的东西，比拿出文物，更能得到对方的注意力。沈乐暗暗点头，就看见安德森老头的表情，更加坦诚了几分：「我会把这些物品的资料，以及您的意向，一并提交给董事会评估。不过，流程需要时间，您感兴趣的这几件文物，它们的价值————」
「我明白。这只是一个开始。」沈乐收起展示盒，一个个放进密码箱，又抽出一本印刷精良的画册放在桌上：「这本册子里面，展示了我们愿意拿来交换的一些物品，供贵方参考。我也会利用这段时间，继续我的旅程—
东海岸还有几座博物馆，有其他目标需要我探查。保持联系，维尔切先生。」
「当然。祝您旅途愉快，收获满满。」
安德森起身与他握手告别，笑容和煦。他转身，从身后书架上捧过来一本厚厚的画册，和一个精致的小方盒：「董事会有任何反馈，我都会即刻联系您。另外，如果您对其他博物馆的某些藏品有兴趣，您也可以联系我。我在业内————还算有些人脉。」
【当心点儿。】
【他不怀好意。】
【那个盒子里的东西有鬼！】
小家伙们此起彼伏地示警。沈乐笑容不变，收起画册和对方给的纪念品，告辞离开。
一走出博物馆，他表面上看著把东西放进自己租来的汽车，实际手掌一动，那两样东西，就已经被黄玉桐吞没进去。
几个小家伙同时扑上，青灯拉出一道电光，先把那个小方盒横七竖八裹住。
紧接著，佛龛里一声悠远的钟鸣，掠过方盒，激起一片尖锐的呼啸：
【看吧，里面果然有鬼！】
【好脏的东西！】
【灭了它！】
【不，先拷问它！】
【它好像很弱，并没有自主意识————】
小家伙们大呼小叫，一个个激动不已。驾驶座上，沈乐皱起眉头：
这个方盒里封印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老头不会想干掉我然后抢东西吧？这么短视？他就确保这方盒里的东西，肯定能搞定我？
一边暗自嘀咕，他一边发动车子，打算自驾前往下一站。青灯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了过来：
【老板，要不要我帮你开车？】
【我导航。】日常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罗盘快速跟上。古宅内，画卷刷啦啦翻开，投射出新买的地图：
【我下载了全本地图！离线的！导航被干扰也没关系，干扰不到我！】
「行，行，你们注意著点儿。」沈乐微笑著往后一靠，双手装模作样，放在方向盘上。汽车发出一声轰鸣，快速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博物馆里，安德森老头连续启动几台仪器，按了七八个键，眉头越皱越紧：「怎么没反应了？怎么一点也检测不到？难道它被毁了？—一就算毁了，也应该能爆发出波动，没理由什么都测不到的！」
来回折腾了一刻钟，他终于接受了现实：自己无往而不利的宝贝，在那位神秘的东方来客面前失效了。
安德森老头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熊，在办公室里走了几个来回，反复翻看著拍下的照片，以及探测器的记录，越想越是不甘心：
那枚神奇的鲸角！
如果落到他的手里，雕琢成一件圣像，敬奉到教堂里，毫无疑问，能够承载难以想像的圣力，能够庇佑他的家族几百年，一千年！
那座看似不起眼的陶俑！
里面的气息是何等深沉，远远超过他送给沈先生的小方盒子，甚至超过他放在家里地下室的那件宝贝————
如果能控制它，能驱使它，或者，把它喂给地下室里的那件宝贝，那么，他想干掉哪个竞争对手，就能干掉哪个竞争对手！
心梗，脑溢血，主动脉夹层，各种各样看似自然发生的急性病症，保证一点破绽都不会有！
还有那片深蓝色的鳞片————啊，太美了，真的太美了，半个巴掌大的鳞片当中，仿佛承载了整个海洋！
它如果献给海神波塞冬，是可以立刻成为圣物的！
安德森老头越走越快，脸色潮红，背后一层一层地出汗。终于，他从办公室的保险柜夹层里，取出一台藏得隐秘的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喂？」
沈乐沿著州际公路，平平安安地开了三百公里。也不知道青灯是什么时候学的驾驶，总之，这种新能源车，它控制得相当漂亮。
该直行直行，该转弯转弯，该超车超车，该避让避让，几个小家伙通力合作，都不用沈乐操心——
如果不是怕被警察看到了惹麻烦，沈乐甚至想接受它们的建议，去后座睡上一觉，让某一袭罗裙挂著幻影在前面假装开车。
三百公里开完，他放慢车速，拐向附近的一个城市，一座以收藏东方佛教造像著称的博物馆。
顺利入住酒店，顺利预约完毕，准备明天去参观。沈乐开开心心吃了个大餐，返回酒店，踏进房门的前一刻就止住了脚步：
里面有人？
不是负责打扫的清洁人员，甚至不是酒店的日常服务人员，而是更为冰冷、更为内敛的气息————
【让我来！】
电光噼啪作响，一瞬间，整个酒店全部陷入了黑暗。沈乐运力于掌，刚刚按到门上，嗖的一声，一道剑光抢在他前面，破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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