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提它作甚。”
蒋秋游那张紧绷的老脸，肉眼可见地舒展了几分，嘴角的胡须微微翘起，嘴上却还得端着。
“好汉不提当年勇，如今的老夫，也就是个混吃等死的糟老头子。”
“哎，前辈此言差矣。”
高枕趁热打铁，“拳怕少壮不假，可这拳理拳意，却是越老越醇。就像那一坛子陈年老酒，刚酿出来那是烈，放个几十年，那才叫香。”
“前辈不仅修为通玄，眼界开阔，更是拳法大家，于拳法一途造诣深厚，见解非凡，教徒有方。前辈的弟子，无一不是人中龙凤？”
“晚辈若是能得前辈只言片语的指点，那便是胜读十年书，少走二十年弯路啊。”
说着，高枕退后一步，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到底。
姿态之低，言辞之切，简直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高帽子一顶接一顶地扣下来，蒋秋游便是定力再好，这会儿也被拍得浑身舒泰。
他这辈子最得意的，除了那套《无我杀拳》，便是教出了几个还算争气的徒弟。
高枕这话，算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蒋秋游摸着胡须，冷哼一声：“马屁倒是拍得不错。”
话虽如此，但蒋秋游眼中却闪过得意的光芒，显然很享受高枕的吹捧。
高枕急忙拱手一揖：“晚辈句句皆是肺腑之言，日月可鉴，天地可察，还望前辈明鉴。”
“哼，你这小子，油嘴滑舌。”蒋秋游冷哼一声，可眼底那抹得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不过……看在你小子还算识相，又送了份‘大礼’的份上，老夫就勉为其难，指点你一二吧。”
高枕心中一喜：“多谢前辈。”
“先别急着谢，老夫话还没说完呢。”
蒋秋游瞥了他一眼，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但老夫只指点你一些修炼拳法的心得体悟、拳理拳韵。”
“至于老夫的《无我杀拳》，那是无我山庄的不传之秘，你就别惦记了。老夫绝不会将它教给一个外人。”
《无我杀拳》乃是他毕生心血所聚，非嫡传弟子不可轻授。
这小子虽然天赋异禀，但毕竟来路不正，心性难测，若是学了去，将来指不定是福是祸。
“能得前辈指点，晚辈已经心满意足，怎敢奢求其他？”
高枕拱手道，满脸真诚。
蒋秋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懂进退，知分寸，明明实力强横，却能把腰弯得这么低。
此等心性，若是走正道，必是一代宗师；若是走邪道，那便是涂炭生灵的魔头。
罢了。
看在他今日确实帮无我山庄解了围，又送了那群仇家上路的份上，指点两句又何妨？
“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老夫若是再推辞，倒显得小家子气。”
蒋秋游背着手，转过身向山庄深处走去，“跟上来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老夫只讲道理，不教招式。能领悟多少，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多谢前辈成全！”高枕心中大喜，连忙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满地的碎瓦砾，向着山庄内院走去。
沿途所见，皆是断壁残垣。原本气派的演武场被轰出了几个大坑，前厅的柱子断了两根，摇摇欲坠。
就连那块写着“无我山庄”的金字招牌，也跌落在尘埃里，被人踩成了两截。
蒋秋游看着这满目疮痍，脚步越来越慢，脸色也越来越黑。
这都是钱啊。
无我山庄虽然名头响亮，但毕竟不是什么富得流油的商贾之家。
这一大家子人吃马嚼，练武又是吞金的无底洞，日子本就过得紧巴巴。
如今被这群杀千刀的土匪这么一闹，小半个家业算是毁了。
想要重建，那银子得海了去了。
想到这里，蒋秋游停下脚步，转过头，阴恻恻地盯着跟在屁股后面的高枕。
“小子。”
“前辈有何吩咐？”高枕正琢磨着待会儿怎么套话，冷不丁被这一叫，下意识地应道。
蒋秋游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指了指这满地的狼藉，又指了指高枕：“这笔账，咱们是不是得算算？”
“啊？”高枕一愣。
“啊什么啊？”蒋秋游吹胡子瞪眼，“今日无我山庄遭此大劫，虽然那帮匪类是主谋，但你小子也没少出力。这修缮庄子的钱，你别忘了赔啊。”
想白嫖老夫的指点？
门儿都没有！
闻言，高枕松了口气，若是让他赔什么天材地宝，或者是绝世秘籍，他或许还要肉疼一番。
可要是谈钱……
那可真是太伤感情了，因为他现在穷得只剩下钱了。
铁佛爷那宝库里，金银珠宝堆积如山。
那些东西在武道秘境里也就是个好看的摆设，带又带不出去，若是能用来换取一位宗师的指点，顺带还能卖个人情，这买卖简直是一本万利。
“前辈放心。”
高枕拍了拍胸脯，豪气干云，“晚辈虽然武功不如前辈，但在这身外之物上，还是略有薄产。”
“今日山庄的一切损失，晚辈包了！不仅包修，还要修得比以前更气派，更豪华！”
“什么金丝楠木的柱子，琉璃瓦的顶，统统安排上！”
蒋秋游被他这副财大气粗的嘴脸给噎了一下，狐疑地打量了他两眼：“你小子……哪来这么多钱？”
“嘿嘿，这还得感谢铁佛爷他老人家。”
高枕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笑道：“那老秃驴，老有钱了。”
蒋秋游嘴角一抽。
合着是拿别人的钱做顺水人情，难怪这么大方。
“娘的，还让你小子给装到了。”
蒋秋游心里暗骂了一句：“等老子带人抄了飞烟公、孤目等人的老巢，指不定比你有钱。”
“装什么装。”
不过，有人出钱修庄子，总归是件好事。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满地碎石，向着庄内走去。
高枕跟在后面，心情那是相当不错。
这一趟龙吟山之行，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
首先，血凤凰这个烫手山芋算是搞定了，回头只要蒋秋游把东西拿出来，这次武道秘境之行的最主要任务就算圆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