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精神东南人【求月票】
半月后,鄢懋卿一行人已经抵达了浙江首府杭州府。
途中他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
朱厚熄对他的复仇计划表现出了空前的支持,看看前来接任常州、无锡、苏州、嘉兴等地知府空缺的人选吧。
赵贞吉,李凤来,章允贤————
这些可都是稷下学宫的朝廷刺儿头,上回还曾领了巡按御史一职,前往山西各地协助鄢懋卿剿灭白莲教。
只不过除了赵贞吉之外,其他人都多少有些建树。
只因赵贞吉也是个倒霉催的,他去的是大同————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大同的事最是难办,赵贞吉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拼上性命也要大干一场。
哪知到了大同之后,他才发现严嵩已经赶在鄢懋卿抵达大同之前,处理好了所有的问题,根本就没给他留丝毫发挥的余地。
这就让他很是尴尬,在大同像个吉祥物一样待了一段时间。
最后坐视鄢懋卿发兵北上,破了俺答王庭,斩首俺答,封狼居胥。
甚至还是事后才得知,鄢懋卿居然还是双管齐下,顺势就从吉囊手中收复了河套。
而在整个过程中,他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看客,回京复命的时候,连交给左都御史王廷相的述职报告都不知该怎么写——.——
坏消息则是。
朱厚熄应该是想在军事上也给鄢懋卿再提供一些支持来著,可惜他终归识人之能有限,好心办了坏事。
他特意从甘肃调回来一个名叫仇鸾的总兵官勋贵,派作浙江总督协助鄢懋卿剿倭。
这个仇鸾,鄢懋卿虽未见过,但却熟悉的很。
仇鸾是世袭的咸宁侯,也曾在「大礼议」中支持朱厚熜,因此受到宠信重用,曾统领京师团营,后来又陆续出任两广总兵,宁夏总兵,甘肃总兵。
如果历史不曾改变。
他应该继续出任甘肃总兵,并在几年后因贪墨军、鱼肉军民、阻碍边事受曾铣上疏弹劾,事败之后被朱厚熜下狱。
不久之后又因夏言与曾铣极力主张复套逼恼了朱厚熜,严嵩遂联合狱中的仇鸾大进谗言,最终害夏言与曾铣身首异处,使得严嵩正式在朝中一家独大,而仇鸾也顺势出狱,接任曾铣镇守大同。
不过仇弯显然比不过曾铣的一根脚指头。
他镇守大同之后,不久就发生了俺答率军大举南下、劫掠京郊的「庚戌之变」。
面对俺答大军,仇鸾吓的大惊失色,非但不曾组织抵抗,竟还派亲信私下沟通俺答,贿赂重金祈求俺答绕过大同直赴蓟镇,还上疏巧言请求机动行事,骗的朱厚熄一愣一愣的,还下诏夸赞他勇敢。
后来俺答大军果然从蓟镇进攻古北口,进犯京师。
这厮奉旨入关勤王,一路上见了小股俺答骑兵都绕著走,不敢与其作战,就沿途收集战死的军民斩首冒功。
朱厚熜将他有所斩获,认为仇鸾在诸将中作战最为骁勇,就在军中将他拜为平虏大将军,节制三品以下的文官和总兵以下的武官。
甚至因为这厮大肆贪墨军饷,导致摩下将士入关勤王时竟连水囊都没有,两三天才能得到一块饼。
仇鸾本就没有领兵之能,这些将士又饿又累,实在没有法子便私下绑了辫发,冒充鞑靼人闯入村落,抢劫民众的财物。
镇守通州的都御史逮捕了作乱的大同士兵,上奏朱厚熜此事。
朱厚熄依旧对仇鸾无条件的信任,甚至将都御史下狱,还下诏为其申辩:「大同的军队最先入关救援京师。即便有掳掠民众的情况,也是出于饥饿疲惫的原因,为何要使他们窘迫呢?」
就这样,仇鸾这么一个胆小怕事、误国求荣的鼠辈,竟在「庚戌之变」中被朱厚熜当做了大功臣,还在战后大加封赏,加封太保兼太子太保————
在这之后,朱厚熜越发信任仇鸾,甚至让他成立幕府,节制九边诸将,军政之事可以跳过兵部直接上奏。
仇鸾也明显开始飘了起来,越发变本加厉的在军中卖官鬻爵,巧立名目的捞钱,随意以军法处置随行监督他的文官,使得边事越发败坏,鞑靼的入侵也越发频繁。
不过纸终归是包不住火的。
随著边事越来越糟,军中平日的车马器械耗费,甚至比「庚戌之变」时还多出一半。
朱厚熜终于还是对他产生了疑心,又逢有人秘密上疏检举,遂命令锦衣卫陆炳暗中查探,此事才得知了一切真相。
朱厚熄显然气的险些吐血,可惜也是仇鸾命好,竟在陆炳调查期间因背疽去世。
就算如此朱厚熄也判了他谋反罪,下旨剖开仇鸾的棺材,砍下他的头颅传示边境九镇。
仇鸾的父母、妻子、儿子和时义、侯荣都斩首,妾、女儿、孙子分发给功臣家里做奴婢,查抄财产、没入国库,家属流放,党羽都各自获罪发配————
从这些事上就可见,朱厚熄虽然被誉为大明中后期最聪明的皇帝。
但同时他也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同时又容易感情用事的人,如今他对鄢懋卿如此上心,甚至毫无底线的纵容与袒护,其实并非无迹可寻。
只是有些人值得,有些人不值得罢了————
「这个仇鸾啊————」
鄢懋卿却觉得仇鸾的问题只怕还不止于此。
因为史书还有记载,仇鸾骨子里还是一个精神东南人。
他的祖籍本是甘肃平凉镇原,因祖父仇理曾有扬州府的军机,于是他便常以扬州人自居,耻于提到自己的故乡平凉镇原,有故人与他交流平凉的风土人情,他都极为反感。
也就是说,如今仇鸾调回来出任浙江总督,对于他来说就是回到了「故乡」。
这样的人很容易有皈依者狂热的状态,为了能够融入自己的精神故乡,甚至比东南势力跳的还高,不得不有所防范。
正想著这些的时候。
「老爷,沈部堂来了。」
亲兵来到身旁,躬身向其禀报。
「沈坤动作挺快的嘛,我这还没安顿好呢,他就已经找了过来。」
鄢懋卿收回思绪,随即命人将沈坤招了进来。
「弼国公————」
沈坤进来之后施过礼刚要开口。
「且慢!」
鄢懋卿立刻抬手打断了他,预先说道,「那些脑满肠肥知府和指挥使没多少硬骨头,你应该已经从他们口中问出了些什么————不过先别说出来,我暂时还不想知道。」
「我既然来都来了,便已经不再是某些人的事了,何况这本来就不是几个人的事,没了这些人也会有其他的人不想我好,若不能将这些隐患尽数铲除,我今后恐怕睡不著觉。」
「而且,我喜欢这种猜谜的感觉。」
「等我杀对了人的时候,你再揭开谜底不迟。」
「现在,你就直接说双屿港目前的情况,和我让你查的那个人的事情吧。」
「!!!」
沈坤闻言神色一僵,只觉得一股子寒意猛然从脚底板窜上了天灵盖,从上冰凉到下,腿都不自觉的发软。
这一刻。
他感觉自己就赤条条的站在鄢懋卿面前,无法言喻的心虚与心悸,在他面前藏不住任何秘密。
而鄢懋卿此刻说出的这番话,则是故意点到为止,看透却不说透————这是在给他一个台阶,亦是给了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