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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族谱单开一页【求月票】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鄢懋卿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矫情的人。

而这句诗表达的也是诗人宋之问因犯罪而被流放到外,到期后回归家乡,离家越近越觉得害怕,自责因自己的过错使自己的家人受到牵连的复杂心情。

或许旁人会觉得这句诗用在鄢懋卿身上不太合适,但鄢懋卿却觉得无比贴切。

贴切到丰城老家了。

如果他没有考中那个进士,没有为了致仕回乡而急于求成,没有在主动与被动之间自相矛盾,没有去办那些事情,没有成为这个弼国公。

他这对穿越之后从未见过面的父母,应该便不会遭此劫难,这何尝不是牵连?

「夫君————」

感觉到鄢懋卿轻微的心绪波动,白露只是轻轻捏住了鄢懋卿的手。

她不会告诉鄢懋卿,她其实更喜欢这个脆弱敏感的他,这让她感觉很真实,也让她感觉很踏实,更让她感觉自己真正被需要著。

此前的鄢懋卿,太无懈可击了,无懈可击到她甚至不知该如何爱他————

「夫人,你说我现在够不够格在族谱中单开一页?」

鄢懋卿却咧开嘴笑对她了起来,笑的没心没肺。

「夫君,你又何必强颜欢笑呢?」

白露虽然心疼,但却毫不犹豫的揭穿了他————姑且给本夫人敏感脆弱著吧!

「夫人,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鄢懋卿收敛起了笑容。

在族谱中单开一页是一定的,作为老鄢家近百年来的第一个进士,只这一件事,就已经有了在族谱中单开一页的资格。

就更不要说他此前立下的那些不世之功,一品国公的崇高品秩,和与皇室有了婚约的马身份————

这些事情,每一件都足够在族谱中单开一页。

送父母落叶归根的这一路上,没有任何人敢跳出来触他的霉头,途经之处皆是一片和谐。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尽管有些地方官与士绅心知依照规矩,鄢懋卿接下来即将丁忧三年,也绝不会有人在他面前上蹿下跳。

再怎么说他也还是弼国公,也还是有婚约在身的马,也总有结束丁忧的时候。

何况他能做到弼国公,朝里面会没有留下门生下僚,说出去谁会信?

如今已经进了丰城地界,自然更不会出什么岔子————

正说话间。

「青天大老爷,民女冤深似海,求大人做主!」

马车外面忽然出现一阵骚乱,接著便传来了一个妇人的哭嚎。

「闪开!冲撞弼国公的仪仗,你可知是何罪责?!」

前面的护卫大声斥责,似乎是在持杖赶人,随即又传来了孩童哑哑的哭声。

这个时代拦住官员去路含冤,绝对是一种风险极高的行为,依照大明律,这种情况下官员可以不问缘由,直接以无故冲撞官员仪仗为由施以杖刑。

至于后世影视与戏剧中拦轿诉冤的情节,可以算是一种美化的艺术加工,真实的历史上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

甚至就算是历史上有名的清官,诸如包拯、海瑞等人,可能的确在这种情况下受理过案件,但也一定有附加条件或其他的限制。

否则他们一天下来基本上就什么都不用干了,不说从走出家门开始一步一拦,基本上每天也得误了点卯,甚至误了亟待处置的大事。

毕竟,拦路的也可以不用是真正的苦主,还可以是政敌请来的无赖————

「民女知道是弼国公的仪仗!」

妇人的哭嚎再次传来,」民女还知道,弼国公是斩杀俺答、收复河套的大英雄。」

「民女还知道,弼国公是铁面无私的大清官,在山西的时候严惩贪官污吏,还了山西百姓一个公道!」

「若非如此,民女怎敢前来拦路伸冤?」

「求弼国公为民女主持公道,任何罪责民女都愿承担————

鄢懋卿在马车里听的真切,却回头对白露露出一个苦笑:「夫人,这是给我戴上高帽,将我给架起来了————你觉得我应该如何处置?」

「要不,先听听她有何冤情?」

白露沉吟著道,「若非莫大的冤情,一个弱女子也不会如此抛头露面,更不敢跑来拦夫君的车。」

「不过夫君不用听我胡说,只是夫君问了我才说上两句,这些官场上的事情我一来不懂,二来夫君也比我有法子,何须我来说三道四?」

「欸,夫人你说,得贤内助如夫人你,夫复何求?」

鄢懋卿揽住白露的腰肢,不无感慨的道,随即便掀开车帘,招手将家仆叫了过来:「刘癞子,你去到前面,就说是我说的,此人冲撞国公仪仗,依大明律先杖责五十再论其他!」

「你亲自执杖来打,下手注意著点分寸,伤而不残即可————对了,我听著似乎还有孩童,若是有便先命人将孩童带过来见我,不要让孩童听见这些,也不要让孩童看见这些。」

「是————」

刘癫子应了一声,快步跑到前面去办。

片刻之后。

一个大约十岁出头的半大小子,和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被带到了鄢懋卿面前。

因为刚刚哭过,小丫头脸上还挂著泪痕,鼻子下面也冒著鼻涕泡,再被小脏手抹了那么两把,看起来像是一只脏兮兮的狸花猫。

而那个半大小子则是一脸的紧张,见了鄢懋卿连腿肚子都在不停地抖,嘴唇都被咬的发白,却紧紧将妹妹护在身后。

——

「来,先吃块糕点。」

鄢懋卿端著一个盛放著几块桂花糕的盘子跳下马车,笑呵呵的递了过去,「我可跟你们说,这糕点是我夫人亲手做的,我一般不舍得分给旁人,曾经有一个大胡子盯著我的鹅腿看了好几个月,我愣是一口都没分给他吃,你们今日也是有口福了。」

「噗!」

坐在马车里并未露面的白露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大概猜到鄢懋卿口中的大胡子是谁了,这个夫君总是这么作怪。

「谢、谢过老爷————」

见鄢懋卿这般平易近人,小丫头倒是先不怕了,小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松软的桂花糕便跃跃欲试的伸出手来。

「杏儿!」

那半大小子却依旧充满了戒备,一把将小丫头扯了回去,虽然声音都在发抖,但却还是硬著头皮跪下说道,「弼国公老爷,今日我娘亲和我们是来告状喊冤的,我们要状告白家勾结官府,私下里虚报我家的田地亩数,使我家今年平白要多交倍二的税赋。」

「我家交不起,白家就与官府联手将我家的田地低价折现强卖了去,用来补足本来就不该我家交的税赋,我爹气不过前往官府告状,又被他们报上了徭役,强征在县里不得脱身。」

「请弼国公老爷替我们做主,还我们一个公道!」

话音未落。

「当啷!」

马车里面立刻传来了什么东西未能拿稳,不慎落地的声音。

鄢懋卿回头看了马车一眼,这才对那半大小子问道:「不知你说的是哪个白家?」

「回弼国公老爷的话,丰城只有一个白家————」

半大小子叩首道。

「丰城还有一个鄢家,鄢家有没有干这些事?」

鄢懋卿接著又问。

半大小子闻言身子微微一僵,避开鄢懋卿的目光,头都不敢抬了:「草民知道那是弼国公老爷的家族————草民————草民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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