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棒儿?”老余头把烟头往地上一摁,拿鞋底碾了碾,

“县医院的机器一照,仨,三个娃!刘老蔫当场就坐地上了,不是高兴的,是愁的。三个娃,拿啥养?

他家就五亩坡地,打的粮食刚够一家人糊口,这一下子添三张嘴,刘老蔫蹲在医院走廊里抽了半包烟。”

陈云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叹了口气:

“这年头添丁进口本来是喜事,可一下子来仨,搁谁家也扛不住,奶粉都买不着。”

老余头又从兜里摸出一撮烟丝重新卷了一根。

“可不是嘛。刘老蔫回来以后满屯子借鸡蛋借红糖,说先把他儿媳妇的月子对付过去。他家那口子连夜缝了三床小被子,缝着缝着就哭了,说三床被子够她缝到过年了。”

陈锋靠在门框上听着,没有插话。

脑子里想的不是三个娃怎么养,是另一件事。

刘老蔫家的儿媳妇怀了三胞胎,这在七十八年的东北农村确实是个大新闻,

但放到后世,三胞胎虽然也稀罕,

不至于让一家人愁成这样。

说到底还是穷。

靠山屯是这样,刘家屯是这样,

整个松江平原上每一个屯子都是这样。

五十座大棚要是能带着全屯的人一起干,明年这个时候,谁家添三个娃也不至于蹲在医院走廊里抽半包烟。

老余头又唠了一会儿,

从刘老蔫家的三胞胎唠到村东头王寡妇家的猪跑了三天又自己回来了,

从猪唠到今年地里的收成,从收成唠到早霜。

说到早霜的时候他的语气明显沉了下去,旱烟夹在指缝里半天没吸一口,烟灰积了老长一截自己掉了。

“县里开会了,说全省的秋菜全冻了,一棵都没剩下。公社书记回来的时候脸都是绿的,把供销社的人叫去骂了一顿,骂他们为啥不多囤点菜。

供销社的人委屈得很,说往年秋菜都是敞开收,谁能想到今年霜来得这么早。”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陈锋。

“锋子,你那大棚里的菜,真能在冬天长出来?”

“能。”陈锋只回了一个字。

老余头盯着他看了好几息,然后点了点头,把烟头摁灭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能就好,能就好。”

说着背着手慢悠悠地往院门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对了,刘三媳妇让我捎句话,说她娘家兄弟想过来跟着你干,问你收不收。人是个老实人,就是嘴笨不会来事。”

“让他明天来找周哥,先试三天活再说。”

老余头咧嘴笑了,“行,我让他明儿一早就来。”

老余头走后,陈锋就带着幽灵去了水塘。

他看看金沙堆积的情况,若是不少了,就可以趁机虑一些金沙出来。

一个半小时后,赵二娘风风火火地跑进了院子。

“云子,云子在家吗?”她的嗓门又尖又亮,黑风从狗窝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陈云从灶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手上还沾着苞米面。“二娘,啥事啊?您慢点说。”

“还不是我家那个小孙子。”赵二娘拍着大腿,

“狗蛋跟几个皮猴子去河套子里溜冰,冰没冻实成,咔嚓一声裂了,几个孩子全掉进去了。人倒是都捞上来了,可狗蛋回来就发烧,烧得跟火炭似的,脸蛋都烧红了,躺在炕上直哼哼。

他爹去公社请大夫,公社卫生所的大夫去县里开会了,得后天才回来。这大冷天的孩子烧成这样,可咋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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