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一步又站稳了,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小雨,小雨你赶紧过来,哥的腿肿得跟猪蹄似的。”

其实陈雨已经在往这边走了。

她刚才看见陈锋进门就注意到了他走路的姿势。

左腿不敢吃劲,每一步都是右脚先落地,左脚跟着拖过去的。

她进屋后先从柜子里拎出那个小药箱,走到陈锋面前蹲下来,把他的裤腿重新撩上去,仔仔细细看了看膝盖的肿胀程度,

又伸出一根手指在肿胀的边缘轻轻按了按。

按下去的凹陷过了两秒才弹回来。

“软组织挫伤,里面有淤血。幸好不好骨头,要是狍子蹄子再往上蹬两寸,膝盖骨裂了,这腿就得打夹板了。”

她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一瓶药酒,一卷纱布,一小包晒干的三七粉。

药酒是她自己泡的,用的是陈锋上回打回来的青羊骨胶,加了三七,红花,当归,泡了快两个月,

药性已经出来了。

把药酒倒在手心里搓热了,然后覆在陈锋的膝盖上,掌心贴着肿胀的地方,缓缓地,一圈一圈地推揉。

手法很老练,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能把药酒推进皮肉里又不至于加重淤血。

陈锋嘶了一声,膝盖下意识往回缩了缩。

“别动。”陈雨头也没抬,

“淤血揉开了才好得快,现在不揉开,明天这腿就下不了地了。”

陈锋就不动了。

陈霜还抱着他的腿不肯撒手,脸上挂着泪珠,时不时抽噎一下。

陈霞站在旁边双手叉腰,嘴噘得能挂油瓶,嘴上厉害得不行眼眶却红红的。

陈雪也从灶台边跑过来了,她没说话,就站在陈霞旁边一会儿看看陈锋的膝盖,一会儿看看他的手背,眼睛里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

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四个妹妹,陈锋忽然觉得膝盖也没那么疼了。

“行了行了,都别哭丧着脸。”他伸手在陈霜脸上捏了一把,又拍了拍陈霞的脑袋,

“我跟你们讲,今天这狍子才叫惨。被黑风追着满山跑,累的都口吐白沫了,最后一头撞进网里,四蹄朝天,那表情就跟小霞上次考试得了个鸭蛋回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陈霞本来还红着眼眶呢,一听这话立刻炸了毛:

“谁考试得鸭蛋了,我那次是五十九分,五十九!离及格就差一分!”

“哦对,五十九。”陈锋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那狍子跑的时候也是,离出口就差一米的距离,一头扎进网里了。就差那么一丢丢,跟你的五十九分一个意思。”

陈霞气的牙痒痒。

“你都这样了还编排我。”话是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

陈霜也被逗得破涕为笑,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鼻涕,仰着头问:“哥,那狍子真的口吐白沫了吗?”

“真吐了,吐得可惨了。”

“那它会不会死啊?”

“死不了。狍子这东西皮实得很,睡一宿就好,比你二姐抗造多了。”

陈霞没忍住伸手戳了他胳膊一下。

不带这么埋汰人的。

陈云端着热水进来了,把盆放在凳子上,拧了条热毛巾递给陈锋。

陈锋接过毛巾擦了把脸,热气顺着毛孔往里钻,浑身的乏劲被蒸出来一半。

陈雨那边也把膝盖揉得差不多了,倒了一点三七粉在纱布上敷在肿胀的地方,拿绷带缠了几圈固定好。

又把陈锋的左手拉过来,用药酒棉球清理虎口处的伤口。

药酒渗进裂开的皮肉里,火辣辣地疼,陈锋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手上的伤口不算深。”陈雨一边处理一边说,“我涂了药,这几天都不可能使劲抓东西,更不能见水。”

“那我明天怎么干活?”

“用嘴。”陈雨头也没抬。

陈锋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几个妹妹也跟着笑了起来,屋子里凝重的气氛一下子散了大半。

就在这时候,堂屋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浅浅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寒气,显然是从大棚那刚回来的。

目光第一个落在陈锋身上,然后往下移,移到他缠着绷带的左手上,

移到他被纱布覆盖的右手手背上,

然后移到被陈雨撩起来还没来得及放下去的,缠着绷带的左膝盖上。

顿时,脚步就停住了。

然后陈锋就看到眼前的丫头,眼眶一点点地红了。

就那样站在那里,红着眼眶,直直地看着他。

“……”陈锋伸出那个完好的手摸了摸鼻子。

咋感觉今天让她家里姑娘们都红了眼眶呢?

屋里几个妹妹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陈锋连忙把裤腿放下来,“狍子蹄子蹭的,皮外伤,小雨已经处理过了。”

沈浅浅没有说话,走到他面前,然后弯下腰,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右手手背上那块被纱布覆盖的伤口。

“疼吗?”她问。

“不疼。”

接着就没问了,直起腰,转过身面对陈雨,

“小雨,你哥的伤多久换一次药?”

“手上的两天换一次,膝盖的一天一次,药酒在药箱里。”

陈雨把药箱里的几个瓶瓶罐罐指给她看,

“这个是外用的药酒,揉的时候要先搓热。这个是三七粉敷在伤口上止血消炎的,这个是纱布,这个是绷带。”

沈浅浅把每一样都看了一遍,默默记下了,此时眼眶里的红也退了大半,但鼻尖还是微微泛着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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