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还是留下?
沈如云只犹豫了一瞬,便做出了决定。
富贵险中求。
苏清月那边,有他留下的黑色晶石,又有阵法守护,短时间内不会有危险。而眼下这个突发状况,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祭品转运队伍”,全军覆没。
这听起来就不像是妖兽干的。更像是……黑吃黑。
血魂殿这种地方,内部倾轧是常态。这浑水,他必须去蹚一蹚。
“大人,我们……”墨凡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
“计划有变。”沈如云转身,将一个储物袋扔给墨凡,“这里面是筑基用的物资,还有一枚玉简,是我给她的信。你立刻带着她们,按照我给你的路线,去骨谷找一个叫苏清月的女人。把东西交给她,告诉她,安心筑基,等我回来。”
他又拿出一张简易的地图,指明了骨谷的方位和沿途需要避开的几个危险区域。
“记住,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她们,安全抵达。做得到吗?”沈如云看着墨凡。
墨凡握紧储物袋,重重地点头:“大人放心,墨凡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完成任务!”
“你的命比她们金贵,留着,以后还有大用。”沈如云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不再停留,转身化作一道残影,朝着执事厉绝所说的黑风峡西侧入口掠去。
目送着沈如云的身影消失在荒原尽头,墨凡深吸一口气,转身对那四个惊魂未定的女子道:“走吧,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
黑风峡西侧入口。
沈如云赶到时,这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残破的囚车翻倒在地,巨大的铁笼被暴力撕开,里面空空如也。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魔修的尸体,死状凄惨,像是被某种巨力撕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
做得挺像。
沈如云蹲下身,检查了一具尸体。致命伤在胸口,是被一种极其锋利的爪类法器洞穿的。手法干净利落,一击毙命。
这绝不是没有灵智的妖兽所为。
他站起身,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散开,同时暗中催动皇天道图,开始扫描这片区域。
一切正常。
不,不对。
在左前方约三百丈外的一处巨大岩石阴影里,有一道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如同一块顽石,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非皇天道图对他人的命格气息有特殊的感应,即便是筑基后期的神识,也极有可能一扫而过。
有意思,不止我一个“聪明人”。
沈如云不动声色,装作在现场仔细搜寻线索的模样,一步步朝着那块岩石靠近。
一百丈。
五十丈。
三十丈。
就在他即将踏入对方的警示范围时,一道纤细如蛇的黑影,无声无息地从岩石后方绕出,出现在他身后十丈之处。
那是一个同样笼罩在黑袍里的身影,但从玲珑的曲线可以看出,是个女人。
她没有散发出任何威压,但沈如云能感觉到,一缕冰冷的神识,如同毒针般锁定了自己的后心。
筑基中期。
“阁下是哪位?”沈如云缓缓转身,用“鬼爪”那沙哑的嗓音问道。
“血魂殿,魅影。”女人的声音清冷,如同两块玉石在碰撞,“你就是鬼爪?我记得你只是个筑基初期的废物,什么时候,也敢来掺和这种事了?”
她的言语毫不客气,充满了试探。
沈如云心中念头急转。魅影?血魂殿的另一位巡山使,与鬼爪、黑骨素来没什么交情,独来独往,以身法诡异、手段狠辣著称。
“废物?”沈如云冷笑一声,筑基中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去,“魅影,几天不见,你的眼睛就瞎了吗?”
“哦?”那名为魅影的女人似乎有些意外,她上下打量了沈如云一番,“走了狗屎运,突破了?看来执事大人派你来,也不算太离谱。”
她收回了神识,但戒备之意丝毫未减。
“你怎么看?”魅影扬了扬下巴,示意了一下现场的惨状。
“演得不错,可惜,太假了。”沈如云走到一具尸体旁,用脚尖踢了踢,“妖兽要是真有这么干净利落的手法,我们这些巡山使早就没饭吃了。”
“看来你也不傻。”魅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三号队伍的负责人是血手执事的心腹,这批祭品,更是为殿主准备的。敢在这里动手脚的,除了另外两位执事大人,我想不出别人。”
血手执事。
沈如云立刻想到了坊市里那个筑基后期的厉绝。血魂殿三大执事,厉绝,血手,还有一个最为神秘,常年闭关。看来,是这两人之间狗咬狗。
“所以,你也是来看戏的?”沈如云问道。
“不,我是来捡漏的。”魅影直言不讳,“血手的人,把祭品藏起来了。谁能先找到,谁就能去殿主那里领一份天大的功劳。”
就在两人对话间,沈如云的皇天道图,突然在地图的某个角落,标记出了一个微弱的生命反应。
在地下!
他眼神一动,走到一处地面塌陷的裂缝旁,装作不经意地向下看去。
裂缝深处,一个浑身是血的魔修,正卡在石缝里,气息奄奄,只剩最后一口气。
“这里有个活口。”沈如云说道。
魅影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他身边,目光投向裂缝深处。
沈如云没有立刻下去救人,反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先请?”
魅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这种时候,谁先动,谁就可能成为对方的靶子。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桀桀……”裂缝下,那垂死的魔修发出一阵微弱的笑声,“别……别争了……你们……都得死……”
话音刚落,他体内最后一丝魔气轰然引爆。
自爆!
沈如云和魅影同时脸色一变,身形暴退。
轰!
一股气浪从裂缝中冲出,威力不大,却让两人都灰头土脸。
“该死!”魅影低骂一声,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决绝。
线索断了。
“未必。”沈如云却摇了摇头,他走到被炸开的裂缝边缘,从翻起的泥土中,捡起了一块沾着血的令牌碎片。
碎片上,刻着一个狰狞的“厉”字。
是厉绝的令牌!
“原来是他。”魅影的语气变得冰冷,“是他的人截了血手的货。好一招贼喊捉贼。”
厉绝派人动手,再以执事的身份命令他们这些巡山使过来“调查”,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和可能存在的血手后手互相残杀,他好坐收渔利。
好算计。
沈如云将令牌碎片收起,心中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厉绝的人,既然动手了,就一定会回来清理现场。
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他刚想到这里,一股强横至极的神识,便从峡谷的另一头铺天盖地而来。
筑基后期!
紧接着,十几道强悍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朝着这边急速靠近。
为首那人的气息,阴鸷而霸道,正是厉绝!
“他们来了。”魅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凝重,“一个筑基后期,五个筑基中期,十个筑基初期。我们走不了了。”
“谁说要走了?”沈如云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咧嘴一笑,“好戏才刚刚开场。”
“你疯了?”魅影觉得眼前这个“鬼爪”一定是失心疯了,“跟执事大人硬碰硬?”
“不。”沈如云摇了摇头,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了另一块令牌。
那是他从黑骨身上搜到的,代表着押送祭品任务的令牌。
他将令牌捏在手里,看着厉绝等人靠近的方向,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疯狂的光芒。
“我不是要跟他硬碰硬。”
“我是要……冒名顶替,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