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门塌了,灰尘还没散。陈穗掌心闪出一点绿光,耳朵里的耳机突然“嗡”了一声。不是平时的声音,很尖,像针扎进脑袋。
她眼神一紧,左手立刻按在地上。
地缝里钻出绿色的藤,顺着地板飞快爬开,几秒就绕完整个房间。数据传回来,她牙关一咬:每台培养舱下面都有小炸弹,正在充能,倒计时还剩2分58秒。
周铭刚才说的那句“他们是你的”还在耳边,但她没时间想。现在救人要紧,三百个泡在液体里的身体随时会炸。
她咬牙,把体内的能量推到七成。绿光从手心渗进地板,根系传回画面——西边三十米有排水管,通向海底,坡度够陡,水压也够。
只要打开管道,海水灌进来,稀释营养液,就能让炸弹失效。
她翻身冲到墙角,抓起一堆碎掉的控制台残骸,手指划过断掉的线头,确认主芯片已经坏了。没人能远程操作,只能靠自己。
她跑到西墙,踢开地上的玻璃碎片。排污阀就在下面,被一块厚金属板死死盖住,四周焊得严实。
用手打不开。
她看了眼腰带,抽出匕首插进焊缝,用力撬。金属吱呀作响,但没动。时间只剩2分10秒。
“靠手?不行。”她低声骂了一句,直接一掌拍地。
绿光猛地亮起来。
埋在墙里的藤根瞬间变粗,像绳子一样缠住管道接口。她集中精神,让藤根往回收。
“咔——!”
焊点炸开,整段管子被拽了出来,断口朝上。下一秒,咸味冲进来,远处传来水流声。
海水要来了。
她转身冲向最近的培养舱。第一台盖子卡住了,她一脚踹在缝隙,再一刀割开密封圈。里面的人脸色发白,管子还插在脖子上。
她手起刀落,砍断所有管线,一把将人拖出来扔到角落。动作很快,像搬东西。
第二台、第三台……她不停。膝盖撞到台子,防护服裂了一道口子,她没管。时间一点点走,耳机里的声音越来越急。
还剩1分47秒。
她救出六个人,全放在远离中心的墙边。海水漫到脚踝,泡沫涌进池子。绿液开始混浊,炸弹信号有点乱——有用,爆炸延迟了。
她继续搬。第七个刚拉出来,脚下一滑。低头看,地上全是黏糊的肉渣,是从那些被吃掉的身体上流出来的。
她皱眉,单手撑地,顺手把第八个也拖出来。第九个盖子变形,她用匕首撬了十秒才开。第十个最麻烦,管子扎太深,她直接连管带针扯断,血溅一脸。
十个都出来了,整齐放在干的地方。他们还晕着,呼吸弱,但活着。能当证人。
她喘口气,回头看主控区。
倒计时还在走,炸弹红灯闪个不停。不能留。数据可以删,但必须有人亲眼见过这里的事——就像当年,妈妈 的尸体挂在药铺门口,成了别人宣传的工具。
她摸出腰带上那根狼牙。
螺旋纹,尖如钻,之前在基因舱上划过痕。现在它要干更狠的事。
她蹲到主脑机柜前,避开地上的电线和滴水。散热口在下面,刚好能插进去。
她左手贴地,几根细藤悄悄爬上机柜背面,准备动手时立刻拉断电源,防止报警。
右手举起狼牙,对准散热格。
“留着当证人,”她低声说,“就像你们当年留我妈当教材。”
话落,狼牙狠狠刺进去。
“噗”一声,像是戳破软硬的东西。火花喷出,机柜噼啪响,所有灯全灭。倒计时停在00:37。
她拔出狼牙,甩掉上面的胶状物,收进袋子。
任务完成。
数据没了,人救了,炸弹停了。她没看吊在空中的周铭。他嘴唇动了动,她不想听。
她站起来,先检查十个克隆体——呼吸稳,没事。防护服裂口不大,还能穿。左手因为用太多能量,有点抖,但她能走。
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实验室。
培养舱东倒西歪,绿液混着海水冒泡,黑藤还在动,慢慢吞剩下的身体。空气里有臭味和烧焦味。
她转身,朝出口走。
脚步踩在地上,发出啪嗒声。后面没人追,没警报,只有水流声。
她没回头。
十个人躺在角落,像一堆货物。铁盒还在胸前,她右手习惯性摸了下盒上的“穗”字,指尖沾了血,也没擦。
走到门塌的地方,她停下。
外面走廊黑着,风从通风管吹进来,带得碎铁片晃荡。她抬头看头顶的检修口,估算了距离。
左脚踩上门框,手扶住上方的电缆架,用力一跳。
身体腾空时,耳机里传来最后一丝杂音——很弱,像是来自那十个克隆体大脑的信号。
她没理。
右手已经抓住检修口边缘,铁锈落下。她用力一撑,半个身子翻上去。
管道窄,她爬进去,膝盖压过积灰的铁板。前面有光,是天光,说明快到地面了。
她加快速度。
五分钟后,她推开顶盖,冷风吹进来。
外面是废墟边缘,天灰白,老藤横在不远处,像一座山。
她爬出去,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扶了下膝盖。
站稳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入口——只是一块塌的水泥板,看不出下面曾有三百个克隆体。
她摘下耳机,随手扔进裂缝。
耳机滚下去,不见了。
她没再看。
右手伸进衣服,摸到一片小金属——从周铭脖子上取下的芯片残片,编号SKY-CLONE-37还在。
她捏了捏,没拿出来。
转身,朝老藤走去。
风吹起她的衣角,露出靴子上的干血迹。铁盒随着走路轻轻响。
她走得不快,但没停。
那十个人还躺在下面,等着被人发现。
而她,要去下一个地方。
脚踩上老藤的根时,她顿了一下。
树皮粗糙,裂得很深,像是被火烧过。她用手按了按,掌心绿光一闪,根里传来一点回应——这棵树还活着,只是伤重。
她没多管。
踩着根往上爬,动作熟练。三十米高处有条大枝干横着伸出来,表面平整,像是有人清理过。
她翻上去,站定。
从这里能看到整个废土。远处冒烟,不知谁在烧东西。风吹沙打脸,有点疼。
她解开领口,喘了口气。
左手还在抖,甩了甩,没用。打开铁盒,种子少了几个,她没数。
拿出一颗黄色圆种子,放在掌心。绿光渗进去,种子微微发热。
这是预警种,能感应千米内大的动静。
她把它塞进树缝,压紧。
做完,她靠着树干坐下,从腰带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撕开包装。
咬一口,干,难咽。
她没抱怨,一口一口吃完,又喝了口水壶里的过滤水。
天开始黑。
她抬头看天,云厚,看不到星星。
合上铁盒,别回腰上。
右手摸了下耳后,原来有个接收器,现在没了。
她没再动。
风吹树叶,沙沙响。
她闭眼休息。
但在睡之前,她还是把手伸进内袋。
指尖碰到一张折好的纸。
不是地图,不是密码,是一张旧照片。边角烧焦,画面模糊,只能看出两个女人站在药铺门口,一个抱着孩子。
她没打开。
只是确认它还在。
收回手,搭回膝盖。
风更大了。
她睁眼,看向远方。
那里什么也没有。
但她知道,事情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