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扑在脸上,陈穗刚走出检修平台,脚下猛然一震。她没有停步,迅速蹲低身子,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铁盒——里面早已空了,可这个动作已成了本能。
百米外的防护栏突然坍塌,几十道黑影冲破防线涌入,地面随之颤动。
她一眼就认出是姜婉的人动的手。那些野兽动作整齐划一,不似野生,倒像是被训练过的。为首的是一头灰狼,体型远超寻常,獠牙泛着金属冷光,耳上挂着半截断裂的控制环。她明白,那是神经控制器被人强行扯断的痕迹。
她的右腿义肢忽然抽搐,电流紊乱。她单膝跪地,左手迅速插入泥土。掌心触到一根粗糙的藤根,正是三个月前埋下的荧光藤。此刻顾不得隐蔽,她直接接通,生物电顺着根系扩散,如网般探入地下。
藤蔓骤然弹起,横挡在兽群前方。一头巨蜥踩中陷阱,脚下一滑摔倒,后方野兽撞作一团。陈穗借力跃起,踩着倒下的躯体接连腾跃,最后一脚蹬在灰狼背上。
狼猛力甩头,她几乎跌落。好在提前让藤蔓缠住了狼颈,她用力一拉,稳住身形。血色月光洒下,大地泛红。她眯眼扫视,察觉异样——月光照射处,藤蔓开始发烫,生长加速却变得脆弱,撑不了多久。
她咬牙继续传递信号。不能久拖,必须解决这头狼。从腰间取出一颗胶囊,外壳由旧药瓶改制,内含浓缩花毒。这是她反复试验出的配方,能让野兽心脏暂停跳动十余秒,不至于致死。她要的是控制,而非杀戮。
狼仍在剧烈挣扎,她无法腾手固定身体,只能用膝盖抵住狼背凹陷处维持平衡。左手紧握藤蔓,右手捏着胶囊与骨匕首。待狼低头咆哮时,她迅速用匕首撬开耳道,将胶囊塞入,用力推进。
毒素生效,狼的动作一顿,眼神涣散,但四肢仍在抽动。她松了口气,翻身落地,反手抽出战术刀,一刀斩断左侧獠牙。断牙砸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她抬头望向墙上的摄像头,镜头正对准她。她未闪避,弯腰拾起獠牙,掂了掂,随即用力掷出。
“咔”一声,獠牙击中镜头,镜面碎裂。
她拍了拍衣角的尘土,语气平静:“告诉你的主人,下次带点聪明点的狗。”
话音落下,身后的狼终于轰然倒地,激起一圈尘土。其余野兽陷入混乱,有的原地打转,有的互相撕咬,显然已无人指挥。她不再多看,转身离去。步伐沉稳,不疾不徐,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顺手处理的小事。
风沙在身后呼啸,她知道监控仍在运行,或许已有狙击手就位。但她不躲。这种距离下,热感应最多锁定她十秒,之后便会受野兽体温干扰失效。况且她正行走在输油管入口的盲区边缘,再走五十米就能进入地下通道。
左手掌心仍在发热,绿光从布条缝隙中透出一丝。她未遮掩,反而放慢半步,让藤蔓悄然收回地下。根系缩回如同退潮,渐渐消失不见。过度连接引发的头痛袭来,太阳穴突突跳动,眼前闪过一些画面——枯叶飘落、根须刺穿水泥、一个模糊的人影伸出手。
她晃了晃头,驱散这些幻象。现在不能深连,怕姜婉在野兽脑中留有追踪信号。她只敢进行最基础的操控。
行至第四个废弃集装箱时,她微微一顿。右侧沙地略有隆起,似有东西刚从下方爬过。她未停步,也未绕行,只是将铁盒往腰带里压了压,防止磕碰出声。此处不该有地下活动,除非是陷阱。但她已判断过,方向不对,目标并非自己。
继续前行。二十米后,她看见输油管入口。半截管道斜插进地底,出口覆着锈蚀的铁皮,是她先前留下的标记。她正欲靠近,右臂义肢突然震动。
芯片发烫。
不是故障,而是接收到了信号。微弱,却来自地下,频率与野兽不同。她停下脚步,既未回头,也未低头查看接口,只是轻轻抬起左手,让布条垂落,盖住掌心绿光。
她静立数秒,确认无新的锁定信号,才朝入口走去。
脚刚踏入,身后传来闷响——监控塔的摄像头连同支架一同坠落,砸进沙堆。她未回首,弯腰钻入管道。
内部安静许多。空气浑浊,却无风沙侵扰。她倚着管壁喘息两声,瞥了眼义肢接口。红灯闪了一下,随即熄灭。系统未报警,手指活动正常,延迟感已然消失。
她取下铁盒打开。里面空无一物,一如往常。纳米虫已成功转移,任务完成。她未合上盒盖,拇指轻抚盒内刻着的“穗”字。这个动作她做过太多次,早已成为习惯。
外界野兽的嘶吼渐行渐远。有的争斗,有的啃食同伴。她无意回顾。这样的场面见得太多,活到最后的,从来不是叫得最响的那个。
她向前爬行数米,确认管道安全。这条路通往野外,设有两个岔口,她皆以变异苔藓做了标记。只要未发生塌方或爆炸,四十分钟内便可脱离警戒区。
但她并未急于离开。坐在原地,倾听外界动静。监控中断,巡逻队一时不敢贸然进入。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处理手掌的问题。
解开布条,绿光溢出,比平时强烈。她皱眉,这不正常。她仅建立了临时连接,不该持续发光。除非……地底有什么正在回应她。
她不再尝试连接。此刻太过危险,万一引发植物暴动,等于暴露位置。她重新包好布条,用防辐射胶带层层缠紧,杜绝光线外泄。
做完这些,她继续前行。管壁湿冷,水珠滴落。她避开积水,依循苔藓标记选择路径。抵达第一个岔口,她停下,从腰带上取下一小段荧光藤残根,塞入左侧支管缝隙中。
这是个信标。若她还能归来,这根藤会告诉她是否有人来过。
处理完毕,她转向右侧主道。越往深处,寒意越重。她察觉义肢导热性能下降,说明内部线路受损程度超过预期。但这不影响行动,尚能支撑。
爬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块金属挡板。是旧阀门,早已锈死。她拔出战术刀插入缝隙,用力撬动。挡板发出刺耳摩擦声,缓缓移开一道缝隙。她侧身挤过,动作利落,未发出多余声响。
穿过阀门后,管道豁然变宽。她站起身走了几步,忽然脚下“咔”一声轻响。
像是踩碎了什么东西。
她立刻止步,屏住呼吸。低头看去,地上躺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电路板,边角焦黑,上面印着编号:Z-37-β。这不是她留下的。
她未捡起,也未踢开,凝视两秒后,绕行而过,继续前进。
十步之后,头顶传来轻微震动。远处似有机械运转,声音稳定,却逐渐逼近。她未抬头,步伐亦未改变。这种地方本不该有设备运行,除非是新设的守卫系统。
她将手搭在铁盒上,确认它仍在。
然后继续前行。步伐稳定,呼吸均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