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光刚收回掌心,铁盒刚扣回胸前,陈穗还没来得及把手从散热孔里抽出来,脚下的金属板突然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乱晃,是短促的、有节奏的抖动,像是地下有人在敲东西。
她手指一僵,立刻抬头喊:“断电口!”
刘明本来蹲在主控台另一边查线路,听到声音马上扑过去,随手把数据线插进接口。屏幕黑了几秒,忽然亮起一片红色——倒计时启动了,02:59:47。
警报没响,但整个工厂的灯都变成了红色,一闪一闪的,看得人眼睛发胀。
“要用量子密码。”刘明咬着牙打字,手速很快,“这不是普通防火墙,是活体验证系统!它要的是人的生物信号,不是破解码。”
陈穗没说话。她已经蹲下,左手贴地,掌心又泛出一点绿光。刚才连接霉菌时她就感觉到了,地底有奇怪的生命波动,像植物,又不太像。现在这股感觉更清楚了——老藤的根不知什么时候延伸到了地下三十米,缠住了一个金属装置,像个抱着炸弹的树根。
她顺着根系往下探,意识一点点深入。气根在土里穿行,避开钢筋和电缆,终于碰到那个东西:半埋在岩石里,外壳上有三十七道划痕,和周铭克隆体脖子上的编号一样。
引信有七根线,红蓝黄绿黑白灰,都是标准军用接法。她让气根缠住最外两根,轻轻一拉——断了。
倒计时跳了一下。
02:58:12
没停。
她皱眉,继续剪第三根。这次更小心,怕触发保护机制。气根像细线一样剥开绝缘层,慢慢绞紧,再扯断。
第四根。
第五根。
第六根。
只剩最后一根黑线连着核心模块。她不敢动手,让气根绕上去试探,结果刚碰一下,装置“咔”地弹开,一道全息影像出现在她面前。
是周铭的脸。
不是录像。那双眼睛会动,直直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
“你逃不掉的。”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有点电子音,却压得很低,像贴着耳朵说的。
陈穗猛地抽手,绿光消失。掌心火辣辣地疼,旧伤裂开了,血混着荧光液滴在地上,留下一小片绿。
她没管伤口,右手一把按住铁盒上的“穗”字。指甲抠进刻痕里,疼让她清醒。
眼前闪了一下。
母亲倒在辐射尘里的画面又出现了——白骨,空眼眶,一只手还伸着,像是想抓什么。
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来,硬生生把幻觉压下去。
“还剩一根。”她哑着嗓子说,“没炸,说明它在等什么。”
刘明头也不抬:“等你动手。这是诱杀程序,越靠近核心,危险越大。它知道你能控制植物,所以留这一根,就是让你亲手引爆。”
他说着不停手,一边打字一边从义肢接口扯出两条备用线,接到主控台背面。屏幕上出现一段波形图,是共生回路传回来的数据。
“你在用根剪线?”他问。
“嗯。”
“别剪最后一根。”他说,“我看到数据了,这东西的引爆条件是‘线路完整被破坏’。只要七根线都在,它就不炸。可你一旦剪断最后一根,系统就会认为任务完成,立刻引爆主炸弹。”
陈穗盯着那根黑线,脑子飞快转动。
不剪,时间照走;剪了,当场爆炸。等于逼她选死法。
“那就别让它发现。”她说。
左手再次贴地,绿光微闪。她没碰黑线,而是让气根从旁边钻进去,在断口处裹上一层变异苔藓。这种苔藓能模仿电流信号,她在矿洞用过一次,骗过了检测门。
苔藓慢慢包住断口,像补丁一样。屏幕上,倒计时还在走。
02:41:33
“能撑多久?”她问。
“不清楚。”刘明盯着波形,“最多十分钟。这种伪装骗不了深层检查,迟早会被识破。”
话刚说完,头顶传来机械声。
两人同时抬头。
通风井的盖子正在打开,液压杆升起,露出通往地面的通道。风吹进来,带着焦土味和高空的冷意。
“它接管了。”刘明拔掉数据线,烧坏的解码器碎片掉在地上,“零号接管了自毁程序。”
陈穗站起身,掌心还有一点绿光。
她看着主控台深处闪烁的模块,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它炸干净。
工厂要是塌了,证据全毁,没人会相信克隆基地存在。外面的人只会说她疯了,或者想独吞资源。
她得留下点东西。
“你还能拖多久?”她问。
刘明喘着气,满头是汗,义肢发出嗡嗡的响声。“三分钟。最多三分钟。我可以骗系统重启一次,但代价是所有防护失效,到时候不会报警,直接爆炸。”
“够了。”她说。
三分钟,足够她再复制一份关键数据,藏进另一条根系通道。
她正要蹲下重新连接,主控台屏幕突然剧烈闪烁,倒计时数字猛地一跳——
00:02:59
不再是小时,变成分钟了。
警报声也变了,从低沉变成尖锐的蜂鸣,一声比一声急,像催命。
刘明骂了一句,扑回去重新接线。手在抖,义肢接口冒出火花,但他没松手。
“它加速了!”他吼,“不是故障,是主动压缩!零号要清场!”
陈穗没动。
她盯着那三分钟,脑子很冷静。
三分钟,做不了太多事。炸不了工厂,逃不出去,也救不了人。但她可以做一件事——让这个系统记住她。
她抬起左手,掌心对准主控台底部的散热槽。那里还有几缕霉菌活着,连着外面的土壤。
绿光渗进去,不是读取,是写入。
她把刚才的画面——周铭的脸、倒计时跳变、通风井开启——全部打包塞进菌丝网络。只要有一段根活下来,这些信息就能传出去。
做完这一步,她回头看了眼刘明。
他跪在地上,左手撑着主控台,右手死死按着数据线,嘴里念着:“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义肢已经冒烟,但他没松手。
陈穗走过去,蹲在他身边,低声说:“别硬撑了。”
“我不走。”他喘着气,“你拿数据,我拖时间。这是最好的安排。”
她没反驳。
因为他说得对。
她从铁盒里拿出一块备用芯片,插进主控台侧面的备份口。绿光一闪,数据开始传输。进度条慢慢爬升:17%……34%……51%……
外面风更大了。
警报声刺耳。
倒计时到00:01:43时,主控台突然震动,屏幕裂了一道缝。
刘明闷哼一声,义肢彻底失灵,整个人往后倒,靠在墙上喘气。
“成了吗?”他问。
“快了。”她说,眼睛盯着进度条。
89%……96%……
倒计时00:01:12。
她拔出芯片,放进铁盒内层夹层。
然后站起来,走到主控台前,盯着那块还在闪的引爆模块。
掌心绿光凝聚,不再隐藏。
她知道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要么系统失控爆炸,要么零号再出招,把她困死在这里。
但她不能退。
退了,她就真的只是个被丢弃的工具。
她站在那儿,左手微光映着铁盒上的“穗”字,右手搭在主控台边,身体半蹲,像拉满的弓。
刘明靠在墙边,手里还攥着烧坏的解码器,嘴里断断续续念着数字,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还能坚持的理由。
倒计时到00:00:47时,主控台里面传来一声轻响。
像开关被拨动了。
陈穗瞳孔一缩。
她看见引爆模块外壳开始发烫,缝隙透出暗红光,像炭火一样。
下一秒,通风井上方响起雷声。
不是远处的雷,是头顶的炸响,震得整个平台都在抖。
她抬头。
乌云密布,闪电在云中乱窜,像银蛇游动。
而工厂的通风井,正对着雷暴中心。
她忽然明白了。
零号不想让他们活着离开。
它要借天雷,把这里炸成废墟。
她低头看掌心,绿光没灭。
雷声又响,更近了。
她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