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楚墨渊被裴阁老拖住时,孟瑶便已轻车简从,带着瑾瑶从太子府侧门悄然“遁”入了承晖大街。
她今日,要去“钓鱼”。
她先是去了升平街最热闹的品悦茶楼。
大刺刺地选了个临窗的位子慢条斯理地饮茶。
让瑾瑶借着换茶的空当从后门溜走,直奔阿紫开办的“京安堂”取秘药。
约莫一炷香后,等瑾瑶折回汇合后,主仆二人这才施施然离开。
孟瑶没有去宋府,她深知楚墨渊那厮的敏锐,若是被他发现自己偷偷不见,定然会明白她的计划。
以他的性子,自然要来抓人。
首选便是宋府附近。
若真的被他抓住,今日这场戏便演不下去了。
白白错失一次机会。
毕竟,她从太子府离开时,就发觉有人在暗中跟着她了。
于是,她带着瑾瑶,慢悠悠地在街上闲逛。
今日没有带青鸾,也是为了让闵晤放松警惕。
闵晤知道青鸾的身手,这会让他心生警惕。
逛的时间差不多了,孟瑶假意累极,抬手扶了扶后腰。
进了一间酒楼。
酒楼内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小二在堂间穿梭,脚步不停。
孟瑶在踏上二楼转角处时,被小二冲撞了到了。
她脚下忽地一滑,身子一歪。
“小心。”身边立刻挤上来一个面容平凡的婢女。
她双手极稳,顺势托住了孟瑶的手腕。
孟瑶回头道谢。
“表姑娘客气了。”那婢女回答。
孟瑶有些疑惑,视线越过那婢女肩头的一瞬,撞进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眸。
是闵晤。
婢女将孟瑶扶稳后,退后几步站在闵晤身后。
“多谢闵公子。”孟瑶先是有些惊讶,继而道谢。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闵晤上前一步,客气道。
他环视周围繁忙的景象,继续:“瑶儿……太子妃这是要用膳?如今正值年节,外间嘈杂且客满。若是不嫌弃,我在二楼订有雅间,太子妃可自去用膳,草民去别处寻个位置便是。”
他话说得彬彬有礼,有礼有节。
“那我岂不成了鸠占鹊巢之人?”孟瑶笑着说,她顿了顿,“既是闵公子订下的包厢,若不介意的话,不如一起?”
闵晤那张隐忍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压抑不住的狂喜:“既然太子妃相邀,草民岂敢不从!”
这顿午膳,足足用了两个时辰。
这是闵晤自孟瑶十岁离京后,第一次与她单独相处这么久。
他点了满桌菜肴。
每一个都是孟瑶爱吃的。
低头看着琳琅满目的佳肴,孟瑶目光低垂,私有所悟。
她的微小动静,自然被闵晤看得清清楚楚。
他嘴角微微勾起,亲自执起酒壶,嗓音温软:“这间酒楼的桂花酿是京中一绝,瑶儿可要尝尝?”
说完,又补了一句:“你小时候,可是经常缠着我母亲为你酿桂花酿的。”
孟瑶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摇头道:“不了,我身子不适,不便饮酒。”
闵晤目光扫过,心下了然。
他放下了酒壶,换上了一副悲戚的面孔:“我知道,都是我过去犯下的错,让瑶儿妹妹心生怨恨。”
话匣子就此打开。
闵晤开始言辞恳切地自省,将这些年如何悔恨、如何思念,和着那几壶桂花酿一并倾倒出来。
待到酒意微醺,他借着醉意倾身向前,语气卑微:“瑶儿妹妹,我这一生,唯爱一人。可是阴差阳错,我亲手将她推给了旁人……如今,见她的疏离,仿佛把我整颗心都摘掉了。”
他没有提那人的名字。
但又有谁不知道呢?
孟瑶这次没有回避,而是看着他的眼睛,真诚道:“闵公子,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没有人希望你一直沉浸在痛苦中。”
闵晤闻言,心中大喜。
他急忙剖白:“瑶儿……只要你回头,就会发现我一直都在!不管什么时候,你我什么身份,只要你回头,就一定会看见我。”
“这一世,我不会再娶旁人,我愿用残生弥补当初的错。”他目光坚定。
孟瑶像是被这番露骨的表白惊到了,她惊惶地起身,原本清冷的声线带了颤音:“允台哥哥……不,闵公子!我有些累了,先回府了。”
说完,她不管闵晤的反应,立刻“夺门而出”。
而她身后,原本满脸醉意的闵晤,眼神寸寸清明。
允台哥哥……
她脱口而出的一声称呼,让闵晤信心倍增。
片刻功夫后,他淡淡开口:“进来吧。”
方才在楼梯口扶住孟瑶的婢女悄无声息地闪。
“她的脉象,你可探查清楚了?”闵晤问道。
婢女点了点头:“太子妃确是喜脉,且已近两个月。只是眼下时间尚短,尚不能探出她所怀胎儿是男是女。”
闵晤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阴鸷:“无所谓,她这一胎必定是男儿。”
“吩咐下去,在京城周边,找到一些怀孕不足两个月的孕妇,提前准备。”
“是!”那名婢女退了下去。
……
在回府的马车上,孟瑶慢条斯理地吃着果子。
刚才对着闵晤,她几乎要吐出来。
哪里还有什么胃口。
瑾瑶给她递了茶水,接着说:“奴婢去京安堂取假孕药时,阿紫姑娘特意叮嘱此药性烈,这几日需要忌口。奴婢将与之相克的食物,都记在这里了。”
孟瑶点了点头:“拿去给齐嬷嬷一份。”
“是。”瑾瑶又说,“看样子,闵晤已经彻底上钩了?”
孟瑶冷笑:“他身边那个婢女,在楼下扶我的时候,手指正搭在我的脉间,想来是借此试探我的脉象。传话给青鸾,盯住那人,定然会有线索。”
瑾瑶记下了。
筹谋顺利,孟瑶兴冲冲地赶回太子府,正想着后续如何推进。
却在府门口看见了太子坐驾。
心里“咯噔”一下。
这厮怎么提前回来了?她明明拜托了钟意,将楚墨渊留在宫中用膳。
难道没成?
她提起裙摆,硬着头皮快步跑进琅玕\居。
推门而入。
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楚墨渊冰冷的目光。
完了。
又生气了。
孟瑶忙要解释:“殿下……”
可话音未落,楚墨渊就已经闪身来到她的身后。
孟瑶甚至没来得及转身,便觉脊背大穴一阵酥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