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书记视察红旗村药材地的事儿,在十里八乡彻底炸开了锅。公社广播站连着三天循环播报,邻村的人走路都绕到后山来看一眼,嘴里不住地夸红旗村有能人,俩知青有本事,连带着红旗村的人走在路上,腰杆都比平时挺得更直了。
这份荣耀还没焐热,全村人的心就更紧地拴在了后山的药材地上。老支书特意开了社员大会,明确了夜间值守制度,全村壮劳力分成四班,每班两个人,再加上黑风村的柱子和大黄狗黑风,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绝不给坏人留半点可乘之机。
这天轮到柱子和李二赖子值前半夜,天刚擦黑,天边还留着一抹橘红色的晚霞,柱子就扛着锄头,牵着壮实的黑风,早早蹲在了地头最显眼的位置。他胳膊上之前被土埂砸伤的地方还留着浅浅的疤,可半点没有偷懒的意思,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通往李家坳的那条小路。
“柱子哥,快歇会儿,俺给你带了玉米面饼子,还有凉白开!”李二赖子拎着一个旧布包,颠颠地跑了过来,脸上堆着憨厚的笑,“俺娘特意给你烙的,说你守夜辛苦,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柱子接过饼子,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还是二赖子你靠谱,咱这药材地现在是全公社的焦点,李老根那老东西肯定咽不下这口气,指不定憋着啥坏水呢,咱半点都不能松懈。”
李二赖子点点头,蹲在田埂上,伸手轻轻抚摸着绿油油的药材叶片,这些苗子他天天浇水除草,比照顾自家娃还上心:“可不是咋地,这些苗可是咱全村的命根子,王书记都夸了,要是再被人祸害,俺们咋对得起乡亲们,咋对得起苏知青和顾知青?”
两人一边吃着饼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黑风趴在柱子脚边,耳朵竖得笔直,时不时抬头警惕地望向四周,尾巴轻轻扫着地面,一副尽职尽责的模样。
夜色渐深,月亮爬上了山头,银辉洒在药材地上,把整片田地照得亮堂堂的。夜风一吹,药材苗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本该是安静祥和的夜晚,却透着一股莫名的紧张。
后半夜,雾气慢慢升了起来,气温也降了不少。柱子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筋骨,一直安静趴着的黑风突然猛地站起身,浑身毛发倒竖,对着西边茂密的灌木丛发出低沉的怒吼,声音凶狠又急促。
“不好!有情况!”柱子瞬间清醒过来,一把抄起身边的锄头,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李二赖子也吓得一哆嗦,赶紧凑到柱子身边,声音发颤:“柱子哥,咋了?是不是有野牲口?”
话音刚落,灌木丛里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两个蒙着黑色面罩的黑影猫着腰窜了出来,手里都握着明晃晃的镰刀,二话不说,径直冲向地里长势最好的那几行药材苗,挥起镰刀就砍!
“住手!你们这群王八蛋!”柱子目眦欲裂,怒吼一声就冲了上去,一把抱住其中一个黑影的腰,死死不肯松手,“敢毁咱的苗,今天俺跟你们拼了!”
那黑影被柱子抱得动弹不得,气急败坏地反手用胳膊肘狠狠砸向柱子的后背,柱子疼得闷哼一声,却依旧没有松手。另一个黑影见状,挥着镰刀就朝柱子的胳膊砍去,眼看就要伤到柱子,黑风猛地扑了上去,死死咬住黑影的裤腿,疼得那黑影嗷嗷直叫。
“李二赖子!快喊人!”柱子拼尽全力大喊,声音穿透夜空,在后山久久回荡。
李二赖子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来人啊!有人毁药材苗了!快来人啊!”
他的喊声像惊雷一样,瞬间惊醒了整个红旗村。老支书第一个披衣下床,抓起墙角的马灯就往外冲;顾晏辰和苏晚卿住在知青点,听到喊声也赶紧起身,抄起手边的木棍就往后山跑;张老三、王大婶、刘大爷……全村男女老少,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都举着火把、提着马灯,浩浩荡荡地往后山赶。
短短几分钟,后山就被火把照得如同白昼。两个黑影见势不妙,顿时慌了神,拼命挣扎着想逃跑,可柱子死死抱着一个,黑风咬着另一个,乡亲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两个黑影按在了田埂上,牢牢捆住。
柱子喘着粗气,一把扯下其中一个黑影的面罩,看清面容的瞬间,当场怒吼出声:“是李家坳的李狗蛋!果然是李老根派来的!”
另一个黑影的面罩也被扯了下来,正是李家坳的李铁蛋,两人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众人愤怒的眼睛。
乡亲们看着地里被砍断的药材苗,嫩绿的茎秆断在泥土里,叶片散落一地,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丧尽天良啊!这些苗长这么大多不容易!”
“李老根太不是东西了!王书记刚夸完咱,他就来搞破坏!”
“把他们送到公社去!让王书记好好治治他们的罪!”
愤怒的咒骂声此起彼伏,苏晚卿蹲在断苗旁边,伸手轻轻抚摸着断裂的茎秆,眼眶瞬间红了。这些苗,是她一点点救活的,是全村人日夜守护的希望,就这么被无情砍断,她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顾晏辰紧紧攥着拳头,眼神冰冷地看向被捆住的两人,沉声道:“说!是不是李老根指使你们来的?不说实话,今天乡亲们饶不了你们!”
李狗蛋和李铁蛋被众人的气势吓破了胆,李铁蛋哆哆嗦嗦地开口:“是……是李支书让俺们来的,他说只要毁了红旗村的药材苗,李家坳就能赢,还答应给俺们每人记十分工,分半斤红糖……”
真相大白,乡亲们的怒火更盛了。老支书背着手,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胡子都翘了起来:“李老根!你真是无可救药!一次又一次搞破坏,完全不把公社纪律放在眼里,这次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柱子捂着被砸疼的后背,咬牙切齿地说:“老支书,俺们现在就把这两个人押到公社去,当面跟王书记告状,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顾晏辰点点头:“对,现在就去,天亮之前必须把事情闹清楚,不能让李老根逍遥法外。”
苏晚卿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站起身坚定地说:“断了的苗还能救,只要根系完好,精心养护,还能重新发芽。但这口气,咱必须争,一定要让公社给咱红旗村一个公道!”
众人纷纷附和,当即决定,由顾晏辰带着柱子和几个年轻小伙,连夜把李狗蛋、李铁蛋押往公社,剩下的人留在地里,小心翼翼地清理断苗,把还能存活的苗子重新扶好、培土,一点点抢救这片承载着全村希望的药材地。
夜色中,火把的光芒渐渐远去,押人的队伍朝着公社的方向快步走去,而留在地里的乡亲们,一边默默抢救着药材苗,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药材种得更好,一定要让李老根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