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肥过后的第三天，药田里的药苗迎来了疯长。
比之前高了一大截，叶片绿得发亮，肥厚又壮实，远远望去，整片药田像一块铺在大地上的绿绒毯，风一吹，层层叠叠地晃动，看着就让人打心底里欢喜。
村民们每天天不亮就往药田跑，摸摸这片叶，看看那棵苗，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就连平时最爱偷懒的人，也主动来拔草、松土，村里的气氛越来越好，家家户户都在盼着药材丰收，盼着能挣上一笔实实在在的钱，给娃交学费，给老人添件新衣，给家里添点粮食。
苏晚卿每天都会和顾晏辰一起来药田，有时候拔草，有时候查看长势，更多时候，她会带着针线筐，坐在田埂上做针线，缝缝补补家里的衣裳，一边做，一边安安静静看着药田，日子平淡、安稳，又满是欢喜。
这天一早，两人像往常一样，手牵手往药田走。刚走到田边，苏晚卿的脚步突然顿住，脸色一下子白了。
靠近路边的那几垄药苗，原本绿油油的叶片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洞，有的叶子被咬得残缺不全，还有好几棵直接蔫头耷脑地趴在地上，一点精神都没有，看着让人心疼。
“晏辰！你快看！”苏晚卿的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慌张，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胳膊，“这药苗咋回事？叶子全被咬坏了！”
顾晏辰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蹲下身，轻轻翻开一片叶子。
叶子背面，爬满了小小的青虫，还有针尖大小的绿蚜虫，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正疯狂啃食叶片，看得人头皮发麻。
“是虫害！”顾晏辰的脸色瞬间凝重，“来得太快了！刚施完肥就爆发，要是不赶紧治，不出三天，整片药田都能被啃光！”
苏晚卿蹲在地上，看着那些可恶的虫子，眼泪一下子就涌进了眼眶，声音发颤：“这可咋办啊……咱好不容易把药苗养这么大，要是被虫子毁了，咱全村人的心血不都白费了吗？”
她越想越急，眼泪忍不住掉在叶片上。顾晏辰心里也急，却强压着慌乱，伸手擦去她的眼泪，轻声安慰：“别哭，咱还有供销社买的专用农药，就是治这个的。我现在就回村喊乡亲们，咱一起动手，趁着虫害刚起来，一定能保住药田！”
说完，顾晏辰转身就往村里狂奔，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喊：“乡亲们！快出来！药田闹虫害了！都拿喷壶、水桶过来帮忙！晚了就来不及了！”
他的喊声急促又响亮，传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正在做饭的、喂猪的、缝补的村民们一听，脸色全都变了，立马放下手里的活，扛着水桶、拎着喷壶、揣着抹布，急匆匆往药田赶，跑得气喘吁吁，没有一个人犹豫。
王大娘跑得最快，手里还拎着一个豁了口的旧喷壶，看到被咬得残缺的药苗，心疼得直跺脚，眼泪都快出来了：“哎哟喂！这杀千刀的虫子！咋专挑咱的药苗啃啊！这可是咱全村人的命根子啊！”
“顾知青！你说咋干！俺们全听你的！要俺干啥就干啥！”柱子攥紧拳头，急得满头大汗，眼神里满是焦急。
顾晏辰已经把农药抱了过来，小心翼翼打开瓶盖，按照说明书上的比例，一勺一勺兑水，一边兑一边大声叮嘱：“乡亲们，这农药是药材专用，不能多也不能少。兑好水装进喷壶，叶子正反面都要喷透，尤其是背面，虫子最多，一定要喷仔细，不能漏一棵！”
他拿起喷壶，当场示范喷了几垄，动作又快又准。村民们立马自动分组，年轻力壮的负责拎水、兑药；妇女们拿着喷壶，蹲在田里仔细喷洒；年纪大的老人则蹲在地上，手动捏掉大青虫，分工明确，忙而不乱，没有一个人偷懒。
苏晚卿也拿起一个小喷壶，蹲在药田里，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喷，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她的手指被农药水浸得发白，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也不肯歇一会儿，眼神里满是坚定。
顾晏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走过来抢过她的喷壶：“你歇两分钟，我来喷，别把身子累坏了。”
“我不累！”苏晚卿又把喷壶抢回来，小声说，“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早一分钟喷完，药苗就少受一点罪。”
就在大家忙得脚不沾地、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的时候，张寡妇又慢悠悠晃到了田埂上。
她双手抱胸，站在高处看热闹，不仅不帮忙，还撇着嘴说风凉话：“哼，我就说吧，好日子长不了，这下闹虫害了，看他们还咋显摆。我看啊，这药苗铁定活不成，白费功夫！”
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飘进干活的村民耳朵里。
张老三气得当场把喷壶一放，指着她骂：“张桂兰！你能不能说句人话！咱村药田遭灾，你不帮忙就算了，还在这儿说晦气话，你安的什么黑心肝！”
“俺说的是实话！”张寡妇嘴硬，“虫害这么凶，谁救得回来？纯属白费力气！”
王大娘气得浑身发抖，拄着喷壶站起来，厉声骂：“你个丧良心的！这药田要是毁了，咱全村都别想挣钱！你就不怕以后日子更难？赶紧滚！别在这儿添乱，看着就碍眼！”
村民们纷纷转头瞪着她，眼神里全是怒火。张寡妇被骂得不敢吭声，悻悻地扭身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翻个白眼，满是幸灾乐祸。
没了她添乱，大家干活更专心了。从清晨一直忙到晌午，太阳晒得头顶发烫，每个人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能拧出水来，脸上、胳膊上沾满了泥点和农药水，却没有一个人喊苦喊累。
终于，整片药田全部喷完了农药。
大家累得瘫坐在田埂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却没人愿意离开，全都眼巴巴地盯着药苗，心里七上八下，盼着农药能快点起效。
顾晏辰看着大家疲惫不堪却满眼期待的样子，心里满是感动，声音沙哑：“乡亲们，今天真的辛苦大家了。要不是你们齐心合力，这药田真的保不住。”
“顾知青，说这话就见外了！”柱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咧嘴一笑，“这药田是咱全村的家当，咱不帮忙谁帮忙？只要药苗能活，累断腰都值！”
“就是！咱村里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啥困难都难不倒！”
“咱一定能保住药田！一定能丰收！”
苏晚卿看着眼前这群淳朴、善良、齐心的村民，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却不是委屈，而是感动。这几天的委屈、担心、慌乱，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心里只剩下满满的温暖和踏实。
下午申时左右，药效终于开始起效。
叶子上的虫子慢慢不动了，蜷缩着掉在地上；蔫掉的药苗慢慢挺直了腰杆，重新变得绿油油、水灵灵；被咬坏的叶片，也露出了新生的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