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响了好一阵,才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四辆吉普车卷起的黄土慢慢落定,张霸天和那十几个混混,被手铐锁得严严实实,耷拉着脑袋塞进车里,连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敢多说。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村口,瞬间就炸了。
“抓起来了!真抓起来了!”
“保护伞都被查了!咱红旗村,再也不用怕了!”
“老天爷开眼了!终于给咱老百姓出头了!”
李老根手里的扁担“哐当”又掉在地上,可这次不是害怕,是激动得手都抖了。老汉蹲在地上,抹了一把老泪,嘴里念叨着:“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这么扬眉吐气!头一回啊!”
柱子娘抱着柱子,哭得稀里哗啦,刚才还想着要逃,现在只觉得浑身都松快,眼泪止不住地流:“儿啊,咱不用逃了!咱的家保住了!咱的命保住了!”
柱子挠着头,嘿嘿直笑,胳膊上的伤口还疼,可他半点都不在意:“娘,我说啥来着?咱红旗村的人,就不能认怂!你看,这不就赢了?”
村民们挤在一起,你拍我一下,我捶你一拳,哭着笑着,闹成一团。刚才的恐惧、绝望、紧绷,全都化作了此刻的狂喜,憋了一肚子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全都发泄了出来。
村支书站在路障前,身子晃了晃,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又像是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他抬手抹了把脸,手上全是汗和泪,对着公安局长离开的方向,深深鞠了一个躬,久久没有直起身。
“乡亲们,都静一静!静一静!”村支书直起腰,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底气,“张霸天伏法了,他的保护伞也被查了,这事儿,彻底了结了!咱红旗村,平安了!”
“好!”
“支书说得对!平安了!”
喊声震得山谷都嗡嗡响。
苏晚卿靠在顾晏辰怀里,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软软地贴着他。顾晏辰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依旧苍白,可他嘴角微微上扬,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没事了,晚卿,都结束了。”
苏晚卿抬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却笑着点头:“嗯,结束了,我们守住了。”
王大娘挤开人群,一把拉住苏晚卿的手,上下打量着她:“丫头,没吓着吧?你看看你,脸都白了,快跟大娘回家,大娘给你煮碗糖水蛋,压压惊!”
“大娘,我没事。”苏晚卿笑着摇头,心里暖烘烘的。
“啥没事!刚才那场面,多吓人!”王大娘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家走,又转头看向顾晏辰,“顾知青,你也来!你身上还有伤,可不能硬扛!”
顾晏辰点了点头,扶着苏晚卿,跟在王大娘身后。
路上,村民们纷纷跟他们打招呼,眼神里满是感激和亲近。
“顾知青,苏知青,多亏了你们!要是没有你们,咱村子今天就完了!”
“是啊,要不是你们稳住大家,咱早就散了,哪能守得住!”
“以后,你们就是咱红旗村的亲人!比亲人还亲!”
苏晚卿一一笑着回应,心里感慨万千。她从城里来,本是下乡知青,无依无靠,可在红旗村的这些日子,这群朴实的村民,把她当成了自家人。危难时刻,他们并肩作战,这份情谊,比什么都珍贵。
王大娘的家就在村头,一进院子,她就麻利地生火、刷锅、拿鸡蛋。那个年代,鸡蛋是稀罕物,平时王大娘都舍不得吃,可今天,她一下子拿了四个,打进锅里。
“丫头,顾知青,你们坐着歇会儿,糖水蛋马上就好。”王大娘一边烧火,一边絮絮叨叨,“刚才可把大娘吓坏了,我在后山山洞里,听着锣声,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就怕你们出事。”
苏晚卿拉着王大娘的手:“大娘,让你担心了。”
“担心啥,只要你们没事,比啥都强。”王大娘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格外慈祥,“张霸天那混蛋,横行乡里这么多年,抢了多少村子的东西,打了多少老百姓,没人敢管。这回栽在咱红旗村,真是大快人心!”
顾晏辰坐在一旁,靠着墙,轻轻揉着渗血的伤口。刚才用力太猛,旧伤撕裂得更厉害了,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可他没吭一声,只是安静地听着两人说话。
没一会儿,糖水蛋煮好了。王大娘盛了两大碗,端到他们面前,碗里的鸡蛋白白嫩嫩,糖水甜滋滋的,香气扑鼻。
“快吃,趁热吃。”王大娘催促着,“吃了,身子就暖和了,惊吓也散了。”
苏晚卿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鸡蛋,小口吃着,甜甜的味道从嘴里一直甜到心里。她又舀了一个,递到顾晏辰嘴边:“你也吃,补补身子。”
顾晏辰张嘴吃下,看着她温柔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了热闹的喧哗声,还有敲锣打鼓的声音。
王大娘一愣:“这是干啥呢?这么热闹?”
三人走出院子,只见村口的空地上,已经聚满了村民。有人搬来了家里的锣鼓,咚咚锵锵地敲着;有人拿出了过年才舍得放的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还有人把家里的瓜果、干粮都搬了出来,摆在空地上,像是要办喜事一样。
村支书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大声喊着:“乡亲们!今天,是咱红旗村值得记一辈子的日子!恶徒伏法,咱村平安,为了庆祝,咱今天就在村口,摆个百家宴,热热闹闹地庆贺一番!”
“好!百家宴!”
“庆贺!好好庆贺!”
大家齐声附和,个个喜笑颜开。
男人们忙着搬桌子、搬板凳,女人们忙着洗菜、切菜、做饭,孩子们在人群里跑来跑去,嬉笑打闹。整个红旗村,沉浸在一片前所未有的欢乐之中,炊烟袅袅,香气四溢,比过年还要热闹。
李老根把家里珍藏了好几年的白酒都拿了出来,挨个给男人们倒上,嘴里笑着:“今天,咱不醉不归!”
柱子和几个年轻小伙,把村口的路障拆了,把那些锄头、柴刀都放回原处,嘴里哼着山歌,脚步轻快得很。
苏晚卿和顾晏辰也加入了进来,苏晚卿帮着妇女们摘菜、洗菜,顾晏辰则帮着男人们搬东西。虽然伤口还疼,可他脸上始终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