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药铺的周老板站在药材厂门口,背着手,眯着眼打量着崭新的机器和堆成小山的药材,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反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苏晚卿和顾晏辰快步走过去,强压下心里的不适,笑着打招呼:“周老板,您怎么来了?快屋里坐,喝口热水。”
周老板冷哼一声,摆了摆手,语气刻薄:“不用了,我今天来,是跟你们说药材收购的事。上次那批药材,我收贵了,这次往后,所有药材,收购价一律降三成。”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所有人的热情。
“降三成?”苏晚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周老板,您这是开玩笑吧?我们的药材都是乡亲们上山采的野生好货,加工得干干净净,切片均匀、烘干到位,比市面上的药材好太多,您怎么能突然降价?”
顾晏辰也沉下脸:“周老板,做生意讲究诚信,咱们之前说好的价格,您怎么能说变就变?降三成,我们连成本都收不回来,乡亲们的工钱都发不出来!”
周老板嗤笑一声,双手背在身后,得意洋洋:“我就这个价,爱卖不卖!这十里八乡,只有我这一家药铺收你们的药材,你们不卖,就只能烂在手里!我告诉你们,要么接受降价,要么厂子关门,你们自己选!”
原来,周老板早就打听清楚了,红旗村药材厂刚起步,没有别的销路,只能靠他这一家药铺出货。他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故意压价,想把药材厂拿捏在手里,低价收药材,高价卖出去,赚黑心钱。
王大娘一听,当场就急了,上前一步指着周老板:“你这个黑心老板!俺们辛辛苦苦采的药、加工的货,你想压价占便宜,门儿都没有!俺们就是把药材烂在家里,也不卖给你!”
李婶子也气哭了:“俺们天天起早贪黑,手都磨破了,就盼着卖药材挣钱,你这一降价,俺们的辛苦不就白费了吗?”
乡亲们围了上来,个个义愤填膺,对着周老板指指点点,骂他黑心、缺德。
周老板丝毫不惧,反而更加嚣张:“骂也没用,我就这个价!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要么降价卖给我,要么你们就等着厂子倒闭!”说完,带着伙计,甩着袖子,趾高气扬地走了。
看着周老板的背影,乡亲们的心都凉了半截。
晒谷场上的喜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绝望和无奈。
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叹气;有人抹着眼泪,说早知道就不这么拼命干活了;还有年轻小伙子,气得攥紧拳头,想追上去揍周老板一顿。
苏晚卿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心里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气。她看着眼前熟悉的乡亲们,看着运转的机器,看着堆成小山的药材,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好不容易把厂子办起来,好不容易让乡亲们挣上钱,好不容易浴火重生,现在却被一个黑心药商掐住了脖子,难道真的要前功尽弃吗?
顾晏辰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过来,带着力量:“晚卿,别慌,天无绝人之路,他周老板不收,咱们就找别的客商,总有识货的人,不会让咱们的心血白费。”
村支书也叹了口气,皱着眉说:“可这十里八乡,就只有周老板这一家药铺,外地的客商,咱们不认识,也联系不上啊……”
这话戳中了要害。
在这个年代,交通不便,信息闭塞,红旗村偏居一隅,别说外地客商,就连公社的人,都很少接触外面的药商。没有销路,药材再好,也变不成钱,厂子迟早要停。
苏晚卿咬着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想起了林建国,那个无偿给他们送配件、汇钱、派技术员的大恩人。只有他,认识外地的药厂和药商,只有他,能帮他们找到新的销路。
“晏辰,村支书,咱们再给林建国同志拍电报!”苏晚卿抬起头,眼里重新燃起光芒,“林同志人脉广,认识全国各地的药商和药厂,他一定能帮咱们找到新的销路,一定能救咱们的药材厂!”
顾晏辰眼睛一亮:“对!我怎么没想到!林同志是咱们的大恩人,他一定会帮咱们的!”
村支书也连连点头:“快!现在就去公社邮局,拍加急电报,把周老板压价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林同志,求他帮帮忙!”
三人不敢耽误,转身就往公社跑。
乡亲们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王大娘抹掉眼泪,大声说:“俺们不等!俺们继续干活,把药材分拣好、加工好,等着晚卿丫头和顾知青的好消息!林同志是大好人,一定会帮咱们的!”
“对!继续干活!”
“俺们不信,这么好的药材,会卖不出去!”
原本消沉的乡亲们,再次振作起来。男人们扛着竹筐上山采药,女人们坐在厂房门口分拣药材,手脚麻利,没有一个人偷懒。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一定要把厂子撑下去,不能让黑心老板得逞,不能让晚卿丫头和顾知青的心血白费。
苏晚卿和顾晏辰一路狂奔,赶到公社邮局,拍了一封加急电报,字里行间满是焦急和恳求,把周老板压价、药材厂陷入绝境的事,详细地告诉了林建国。
拍发电报的那一刻,苏晚卿的手一直在抖。
她不知道林建国能不能收到电报,不知道他能不能帮上忙,更不知道药材厂的未来在哪里。
可她知道,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能放弃。
回到村里,已是傍晚。
夕阳洒在药材厂的屋顶上,镀上一层金边。机器还在嗡嗡运转,乡亲们还在忙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又透着倔强。
苏晚卿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顾晏辰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声音坚定:“晚卿,相信我,一定会有办法的。红旗村的药材厂,不会倒,咱们的心血,不会白费。”
夜色渐浓。
全村人都在等,等一封电报,等一个能救他们于水火的消息。
而远在外地的林建国,收到加急电报的那一刻,看着上面的文字,眉头紧锁,当即拿起笔,写下了回电,又立刻联系了自己认识的外地药厂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