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杨彪之所以敢说,是因为他是关西世家的,黄巾在关东搅得个天翻地覆,他反而还乐见其成。
毕竟,关东世家倒了,才能有关西世家崛起的机会。
而一旦采取分田的策略,损害的也只是关东世家的大部分利益。
尽管关西世家的利益,也会受到很大影响,但相对而言,目前还是可以接受的。
毕竟,若是大汉一旦倒塌,关西世家也是无根之萍。
这时,司徒王允也是眉头紧锁,上前一步道:“陛下,眼前当务之急有二。”
“一是命令各军要死守伊阙关与南阳,拖住黄巾攻势;
二是必须安抚民心,效仿黄巾军的田亩之制,让百姓看到活下去的希望,否则百姓倒戈,我大汉便真的无药可救了。”
刘宏闻言深吸一口气,此刻也顾不上许多,沉声道:“准奏!即刻传旨,令各地守军务必守住关隘!
至于田亩之事,诸位爱卿,速速商议出一个可行之法!”
接下来的数日,朝堂之内吵得不可开交。
世家出身的官员激烈反对,声称土地乃是祖宗基业,岂能随意分予流民贱民,若是开了这个头,日后天下秩序必将大乱。
可前线败报接连不断,伊阙关已经数次被黄巾攻破城头,又被守军拼死夺回,伤亡惨重,南阳朱儁所部此刻也是岌岌可危,求援书信一封接着一封。
在军情的重压之下,世家官员终于松了口,却也不肯完全效仿黄巾的田亩制度,只是推出了一个大打折扣的阉割版本。
几日后,一道圣旨传遍司州、豫州、兖州等战乱之地,名为《大汉劝农田亩诏》。
圣旨中宣称,朝廷将清丈各地无主荒田、战死豪强遗留田地,将其分予流民与无地农户,每户可分得薄田十亩,三年内免征赋税。
同时严令各地世家,不得再肆意兼并土地,已经兼并的,需拿出部分田地交由官府调配。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所谓的大汉田亩制度,与黄巾的《天国田亩制度》有着天壤之别。
黄巾是不论贫富、不论出身,凡农户皆有田可耕,触动的是所有世家豪强的根本利益。
而朝廷的版本,只分无主荒田与少量抄没田地,对世家大族的核心土地分毫不动。
所谓的禁止兼并,也不过是一纸空文,缺乏强硬的执行手段,大多只是流于形式。
即便如此,这道圣旨颁布之后,还是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司州周边的流民,得知朝廷肯分田免税,心中的躁动稍稍平息,不少人放弃了投奔黄巾的念头,选择留在本地等待官府分田。
那些摇摆不定的地方小豪强,见朝廷做出让步,也暂时按捺住了勾结黄巾的心思,选择继续效忠朝廷。
前线的汉军将士得知此事,士气也稍稍提振。
他们本就担心家人无田可种、流离失所,如今朝廷有了安抚之策,将士们再无后顾之忧,守城杀敌也多了几分底气。
伊阙关的防守愈发坚固,南阳的朱儁、楚轩也稳住了阵脚,依托城池顽强抵抗,硬生生将黄巾的攻势拖在了关外。
汉帝与朝中百官见状,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们深知,这阉割版的大汉田亩制度,不过是权宜之计,只能为大汉争取短暂的喘息之机,根本无法从根源上解决土地兼并以及民心向背的问题。
世家豪强的利益未曾动摇,百姓得到的好处也十分有限,一旦黄巾加大攻势,或是朝廷无法兑现分田的承诺,民心瞬间便会再次倒向黄巾。
可此刻的大汉,早已内忧外患、积重难返,国库空虚、兵源匮乏、世家离心,除了采取这般治标不治本的法子,再也拿不出更好的应对之策。
朝堂之上,刘宏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轻声叹息:“朕只望这短暂的安稳,能撑到并州军援军的到来,撑到我大汉寻得一线生机。”
…………
就在大汉田亩制度,在大汉境内缓缓推行之时,远在河套之地的旷世之战,也即将要宣布结束。
自从那一战后,檀石槐就已经预料到河套之战接下来的结局。
所以,他在撤回大本营的第一时间,就派人传信给儿子阿提拉,以及慕容瀚等将军,让他们即刻领军返回大本营。
石勒在得知这一消息后,差点被气个半死,但他就算再怎么生气,也是没有什么用处,毕竟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
他只能和阿提拉领军撤退,在付出一些代价后,这才在韩擒虎等将的追击下,成功回到草原大本营,但此时,二人手下的兵马加起来,已经不到四万之众。
要知道,他们在出发之前,可是统帅了七万大军,但是却只带回来了三万六千多人,已经可以说得上是损失过半。
随着石勒等人领军的归来,草原联军这里,依然还是有着二十余万大军,但比起战争刚开始的四十余万大军,那简直都算不得什么。
如今的北匈奴,基本上是名存实亡了,而檀石槐也不想继续陷入河套的泥潭中,既然汉军想要将河套之地收回来,那自己干脆就让他们暂时称心如意得了。
等到他这次回去,将草原各族人民整合完毕,休养生息几年,厉兵秣马一番之后,便会继续统帅草原联军南下。
到时候,谁胜谁负还犹未可知。
既然打定主意撤退,那么怎么撤退也是一门技术活。
檀石槐心里很清楚,王腾肯定不会看着他们眼睁睁地撤离,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汉军定会朝着草原大营发起猛攻。
所以说,草原大营之内,必须要留守一支人马,而且留守的人马还不能太少,因为檀石槐需要他们,抵挡住汉军的猛攻。
这支部队抵挡的时间越长,那么草原联军安全撤出去的兵力,就会变得越多,也能更好地为将来南下河套之地,奠定很好的基础。
而经过众人一致商讨后,身为匈奴大单于的石勒‘自愿’统帅三万北匈奴儿郎断后守营,为大军的撤退赢得宝贵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