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春被骂得满脸通红。
他觉得自己的老脸今天算是彻底被扔在地上踩了。
但他依然死死咬着牙关。
他心里很清楚。
面子在儿子的命面前,一文不值。
只要陆康城拿不出物证。
他今天就算是被骂死,也绝不松口。
“陆书记批评得对。”
赵立春强行咽下这口恶气。
他硬着头皮顶嘴。
“我确实对瑞龙管教不严。”
“但是一码归一码!”
“他经济上有问题,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但关于破坏月牙湖这么大的罪名。”
“我坚持我的意见。”
“没有铁证,不能定罪!”
赵立春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他笃定了陆康城绝对拿不到直接证据。
就在场面陷入绝对僵局的时候。
坐在不远处的梁群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梁群峰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
他只看了一眼屏幕。
原本紧绷的面部肌肉,瞬间放松了下来。
他立刻抬起头。
目光穿过会议桌,准确地对上了陆康城的视线。
梁群峰微微颔首。
给了陆康城一个极其明确的眼神。
陆康城看到这个眼神。
心中悬着的那块巨石终于彻底落地了。
他知道。
那把足以彻底斩断赵家根基的尚方宝剑,到了!
陆康城深吸了一口气。
他收起了刚才那种狂怒的姿态。
整个人重新恢复了那种深不可测的威严。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同志们。”
陆康城敲了敲桌面。
“刚才讨论得非常激烈。”
“大家的情绪都有些激动。”
“这样不利于我们做出理性的判断。”
陆康城果断下达指令。
“现在暂时休会十分钟。”
“大家去洗手间洗把脸,活动活动筋骨。”
“十分钟后,会议继续!”
说完。
陆康城直接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梁群峰也迅速起身,大步流星地跟了出去。
赵立春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
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他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梁群峰那个突如其来的动作,绝对隐藏着某种致命的危险。
但是。
现在的赵立春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深入思考。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情。
那就是必须利用这宝贵的十分钟休会时间。
去找那几个平时走得近的常委。
说服他们等会儿一起向陆康城施压。
逼迫省厅立刻放人。
赵立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西装。
快步走向了那几个正在喝水的常委。
赵立春端着茶杯。
脸上挤出一丝极其难看的笑容。
他走向省委宣传部的马部长。
刚才在会议前半段。
马部长可是第一个站出来替他冲锋陷阵,怒斥刘志强违规重组的。
赵立春觉得。
马部长肯定能在这个关键时刻拉他一把。
“老马啊。”
赵立春凑到马部长身边。
压低了声音开口。
“关于瑞龙这件事情。”
“等会儿开会的时候。”
赵立春的话还没说完。
马部长就像触电一样猛地站了起来。
他故意把手里的文件抖得哗哗作响。
“哎呀!”
马部长极其夸张地拍了拍大腿。
“我突然想起来。”
“部里还有个非常紧急的宣传通稿需要我马上审核确认!”
马部长看都不看赵立春一眼。
“立春同志。”
“失陪了,失陪了啊!”
说完。
马部长拿起公文包,脚底抹油般溜出了会议室。
那速度快得简直像是在躲避瘟神。
赵立春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
他转过头。
看向另外一位平时关系极其密切的副省长。
那位副省长正端着保温杯。
一接触到赵立春的目光。
副省长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哎哟,这嗓子怎么突然这么难受。”
副省长一边咳嗽一边往外走。
“不行不行,我得去医务室要点润喉片。”
几秒钟的时间。
原本围在一起聊天的几个常委。
如同鸟兽散一般。
走得干干净净。
偌大的休息区。
只剩下赵立春孤零零一个人站着。
冷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
吹在赵立春的身上。
让他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彻骨冰寒。
人走茶凉。
树倒猢狲散。
赵立春在这个汉东省最高的权力中心。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政治孤立。
他们怕了。
他们怕沾染上危害公共安全这种杀头的罪名。
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跟赵家扯上哪怕半点关系。
赵立春捏紧了手里的茶杯。
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响声。
赵立春绝望了。
他知道。
接下来的下半场会议,他只能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与此同时。
汉东省委办公大楼那高耸的黑色铁门外。
一辆挂着民用牌照的黑色轿车。
带着极其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一个急刹车。
稳稳地停在了距离大门五十米外的一处浓密绿化带后面。
车门猛地推开。
梁程从后排走了下来。
他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度紧绷。
让他此刻的神经依然处于一种极其亢奋的状态。
他手里死死地攥着那个黑色的真皮公文包。
这包里的东西。
不仅关系到赵家的生死存亡。
更关系到汉东省未来十年的政治格局。
梁程左右环顾了一圈。
清晨的省委大院周围极其安静。
偶尔有几名晨练的老人走过。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辆不起眼的桑塔纳。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梁程抬起头。
看到父亲梁群峰正快步从侧门走出来。
梁群峰平日里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
此刻也出现了些许急躁。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梁程面前。
“拿到了?”
梁群峰没有任何废话。
直奔主题。
“拿到了。”
梁程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双手将那个沉甸甸的公文包递了过去。
“水上人间地下排污管道的全套工程图纸。”
“施工队的转账记录。”
“最重要的是。”
“有赵瑞龙亲笔签名的排污手令。”
梁程语速极快地汇报着包里的内容。
“全都在里面。”
梁群峰接过公文包。
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他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严厉的老脸上。
终于露出了一丝极其难得的笑意。
他用力拍了拍梁程的肩膀。
这力道极大。
“好小子!”
梁群峰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你来得正是时候!”
“简直是雪中送炭!”
梁群峰抬头看了一眼省委大楼三楼会议室的窗户。
“赵立春那个老东西正在里面死咬着要证据。”
“这下。”
“我看他还怎么翻盘!”
梁群峰没有多做停留。
在这个节骨眼上,每一秒钟都极其珍贵。
他转身大步朝着大楼走去。
脚步极其轻快。
仿佛年轻了十岁。
梁程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
长长地呼出了一口胸中的浊气。
他的任务完成了。
接下来。
就是汉东省最高级别的权力收割了。
梁程转身准备上车返回。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距离他不到三十米的一条辅路上。
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安静地停在那里。
车窗降下了一条极其狭窄的缝隙。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正死死地盯着梁程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