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之问在楚国的声望和影响力,是极其恐怖的。
当他联合司马家,在公开场合,痛斥楚霆卖国求荣的无耻行径时,整个楚国的舆论风向,瞬间发生了惊天逆转。
百姓们本就对这些皇室内部的权力斗争不甚了解,如今听到他们最敬重的大儒都这么说,自然是深信不疑。
一时间,楚霆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而楚惜颜,则成了清理门户、拨乱反正的明君。
楚惜颜趁热打铁,立刻派出一批顶尖杀手,潜入晋国边境,意图刺杀楚霆。
她心中清楚,楚霆只要还活着一天,对她而言,就是个巨大的威胁。
然而,晋帝也不是傻子,早已料到楚惜颜会有此一招,派了重兵将楚霆保护得严严实实。
昔日那个不受待见的皇子,如今竟成了两国博弈的关键棋子。
晋国瞧见舆论战失利,立刻改变策略。
他们不再纠结于楚霆的合法性,而是开始从根本上,攻击楚惜颜这个女帝的身份。
一时间,无数谴责女子为帝,有违礼法,大逆不道,天理难容的檄文,如同雪花一般,传遍了整个天下。
这招釜底抽薪,当真是歹毒至极。
礼法传承千年,早已深入人心。
尤其是那些读书人,他们本就是这套男尊女卑体系的既得利益者,自然会拼死维护。
楚国的朝堂,再次因为此事,变得动荡不安。
楚惜颜气得在寝宫内摔碎了好几个名贵的瓷器,却又毫无办法。
她现在所能依靠的,全都是男人。
她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提出要提升女子地位,来巩固自己统治的合法性,那些男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联合起来,推翻她的统治。
楚惜颜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无形的牢笼里,空有一身抱负,却处处受制,动弹不得。
“来人!”
不多时,楚国第一高手封一剑,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殿内。
楚惜颜看着封一剑,那双凤目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疲惫与无助。
“去韩国,找苏砚。告诉他,朕需要他。”
……
另一边,苏砚这几日哪都没去,就守在苏府,守在李烟儿身边。
李烟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身子骨本就因早产而虚弱不堪。
如今又添心病,愈发憔悴,那张原本娇俏可爱的瓜子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瞧着让人心疼。
再这么下去,非得出大事不可。
……
代州城,罗睺的大帐之内。
罗睺看着手中那张从京都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纸条,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线。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笔迹潦草,显然是写信之人情急之下所书。
“苏砚忠于小皇帝而非丞相您。”
罗睺随手将纸条扔进火盆,瞧着那纸张在火焰中蜷曲、变黑、化为灰烬,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好个郑世礼,还真有点小聪明,可惜,这点伎俩,都是苏砚那小子玩剩下的。”
他早就跟苏砚商量好,这第一步棋,就是借着屠戮魏家的东风,在韩国朝堂这潭死水里,搅起滔天巨浪。
紧接着,第二封密信也送到了。
这封信厚实得多,是郑世礼联合朝中百官上的联名奏折。
核心意思就一个:魏家倒台,朝中官位空缺,恳请罗睺大人重开科举,选拔本土俊才,以安朝局。
罗睺看完,只是冷笑一声,将奏折随手丢在案几上。
这群老狐狸,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名为开科取士,实则是想趁机瓜分魏家留下的政治遗产,把自己人安插进来,继续把持朝政。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黑衣的流沙杀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帐内,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
“大人,赤焰大人的密信。”
罗睺接过信,拆开一看,脸上的笑意更浓。
信中,赤焰将苏砚的全盘计划详细阐述一遍,与罗睺之前的谋划一般无二。
“好,好个苏砚!”罗睺忍不住赞叹的笑声响起,“这小子,真是天生的阴谋家!”
他当即铺开纸张,提笔写下一份奏折,交给身旁的亲卫,“立刻送回京都,交由李文庸大人,让他照此办理。”
……
数日后,韩国京都,苏府。
李文庸身着崭新的官袍,亲自带着一队甲士,来到了苏府门前。
苏府上下依旧是一片素白,气氛压抑。
李文庸并未摆什么官架子,让甲士在门外等候,自己则在福伯的引领下,快步走进苏府大堂。
苏砚早已在大堂等候,瞧见李文庸,只是平静地拱手道:“李大人。”
“苏军师,罗睺大人的旨意到了。”李文庸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展开,朗声宣读。
“军师祭酒苏砚,枉顾司法程序,私自屠杀魏家。虽魏家罪大恶极,然无规矩不成方圆。念在苏砚讨灭吴士贵,重创黄忠,计创王导的份上,功过相抵,不可再有下次。”
苏砚面色平静,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那份奏折,淡淡道:“苏砚,接旨。”
罗睺这出戏,演得不错。
这番话,明面上是敲打自己,实则是说给郑世礼那帮老狐狸听的。
果不其然,消息很快便传到了郑世礼等人的耳中。
……
郑府之内,一群官员再次聚首,一个个红光满面,喜不自胜。
“哈哈,我就说吧!罗睺大人何等人物,岂能容忍苏砚那小子骑在自己头上!”郑世礼端着酒杯,得意地朗笑道。
“郑大人英明!”
旁边一个官员连忙凑上前来,满脸谄媚,“罗睺大人这招高明啊!既敲打了苏砚,又顾全大局,没有寒了功臣的心。”
“不过,这也说明,罗睺大人对苏砚已经心生不满!”
“没错!现在罗睺大人还需要苏砚那小子出谋划策,去对付其他诸侯。等到天下平定,哼,那苏砚的死期,也就不远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认为自己的猜测完全正确,一个个仿佛已经看到了苏砚凄惨的下场,不由得幸灾乐祸的笑起来。
就在他们弹冠相庆之时,李文庸的第二道旨意也下来了。
“奉罗睺大人令,宣召原吴士贵麾下降将萧硕之、黄章等三十人,即刻入京,另有任用。”
这道旨意,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郑世礼等人的头上。
“什么?让那些降官入京为官?”
“岂有此理!那些重要职位,本该由我等自己人担任,怎能便宜那些外人!”
众人义愤填膺,一个个气得吹胡子瞪眼。
郑世礼的脸色也难看,不过他很快便冷静下来,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沉吟片刻,开口分析道:“诸位稍安勿躁。罗睺大人此举,想必也是无奈之举。”
“毕竟,咱们刚刚大胜,总要安抚那些降官降将,做给天下人看。如此一来,以后再攻打其他诸侯,他们麾下的官员才肯心甘情愿地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