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通文学 > 穿越小说 > 民国北平旧事 > 第400 章生死突围
八月的北平,暑气蒸腾,表面上一派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处处藏着看不见的硝烟与博弈。

傅作义办事处的建立,悄然改写了北平的军事与政治格局。

而地下党员们冒着生死开展的秘密联络,更是为日后的里应外合埋下了至关重要的伏笔。

与此同时,晋冀鲁豫军区主力部队,在陇海路开封至徐州段发起了大规模出击作战。

战场虽远在北平城外,却成功牵制了大批国民党兵力。

极大缓解了北平周边的军事重压,与北平地下党的隐蔽斗争形成了巧妙配合。

现如今,北平站保密局与地下党的较量,早已沉入更深的暗流之中,每一次交锋都关乎生死,步步惊心。

派出所一进院的屋檐下,和尚望着东四青龙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心底总隐隐觉着有哪里不对劲。

三十八摄氏度的高温炙烤着大地,热浪滚滚,闷得人浑身冒汗,衣衫黏在皮肤上难受至极。

一身白衬衫、西裤的和尚,站在阴凉处,反手伸手,抠了抠粘在屁股皮肤上的裤衩,满脸烦躁地低声咒骂。

“踏马的大老粗玩心眼,跟我装什么斯文~”

正当和尚转身准备回办公室时,一阵密集刺耳、堪比鞭炮齐鸣的枪声,骤然从远处炸开。

密集的枪声划破了北平午后的闷热寂静。

和尚脸色骤变,听到枪声的瞬间,立刻急切地扯着嗓子吆喝。

“老赵,给弟兄们发家伙~”

留守在派出所的十名警员,闻声接连从各个房间快步走出,一个个面露紧张,四处张望张望,随即在二进院里迅速列队站好。

赵志慌慌张张地拿着一串钥匙,快步走到东厢房的武器库,颤抖着手打开门锁。

和尚大步流星跨进二进院,目光扫过列队整齐的两排警员,语气沉厉。

“废话不多说,等下都给我机灵点~”

话音落下,警长张守诚当即带队,十名警员依次走向东厢房武器库,领取步枪。

烈日如同烧红的熔炉,将南锣鼓巷的青石板路烤得滚烫,踩上去都能感受到灼人的热气。

派出所大门口,癞头跨上三轮摩托,警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滴在肩头。

和尚腰间的枪套锃亮夺目,纵身坐进摩托挎斗,沉声发令:“走~”

摩托“轰”的一声猛然窜出,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疾驰而去。

身后九名巡警列成黑色纵队,步枪斜挎在后背,皮鞋重重砸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咔咔”的震响。

他们脸上的汗水从额头滚落,砸在地上瞬间便蒸发得无影无踪。

从高处俯瞰,南锣鼓巷主巷宛若蜈蚣身躯,两侧八条胡同如同蜈蚣的百足,纵横交错。

负责巡街的十多名巡警,此刻都紧紧捂着警帽,在毒辣的烈日下狂奔,直奔枪声传来的方向。

接替癞头位置的牤牛,带着六名手下坐上吉普车,从安定门西大街一路向南锣鼓巷火速赶来。

此时的南锣鼓巷街面,早已乱作一团。

路上行人惊慌失措地四散逃窜,沿街商铺的掌柜、伙计纷纷关门闭户,躲进店内,生怕惹上这要命的祸端。

不过短短几分钟,原本热闹喧嚣的街头,便变得空无一人,只剩紧闭的门板与空荡荡的街巷。

唯有几个胆大的百姓,躲在店铺门口的梁柱后面,踮着脚、探着头,心惊胆战地窥探着街面上的动静。

远处,密集的枪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宛若过年燃放的鞭炮,其间还夹杂着震耳的爆炸声响,听得人心里发慌。

坐在三轮摩托挎兜里的和尚,听着枪声愈发清晰的方向,眉头拧成一团,心里忍不住泛起嘀咕。

北平的暑气,像是浸了血的厚重棉絮,闷得人喘不过气。

雨儿胡同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踩上去灼脚。

路边的槐树叶子蔫耷耷地垂着,毫无生机,聒噪的蝉鸣,被突然炸响的枪声瞬间劈得支离破碎,消失在热浪里。

二十多个乔装成普通百姓的保密局特务,将这条狭窄的胡同,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一侧墙头上,蹲着两名特务,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对襟衫。

他们手里的步枪枪口,在烈日下泛着森冷的寒光,死死盯着胡同深处。

另一个特务套着灰布短褂,腰间系着黑布带,眯起一只眼,举枪瞄准死胡同的死角,眼神阴鸷。

旁边一个院子里,西厢房的瓦垄上,三个特务架着快慢机,脊背抵着屋脊。

其中一个光着膀子,只穿一条粗布裤衩,胸口的汗水混着尘土往下淌。

还有两个特务穿着半旧长衫,下摆卷到腰间,模样酷似走街串巷的货郎,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另一个院子里老槐树粗壮的枝桠上,挂着一个黑影。

此人身穿土黄色薯莨衫,裤腿上打着显眼的补丁,手里的枪随着树枝轻轻晃动,对着下方死胡同拐角处。

伪装成摘槐米的农户,趴在胡同墙边,一动不动地着。

胡同口拐角处,一个特务脱下中山装搭在胳膊上,露出里面的白衬衫,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胡同沿街口的豆腐坊木门后,一个系着围裙的特务,双手紧握美式冲锋枪,目光死死锁定不远处的死胡同,随时准备开火,整个胡同都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五名地下党员,被死死堵在死胡同的拐角处,如同被困在铁笼里的困兽,四面楚歌,无路可退。

最年轻的小伙子,蓝布褂子早已被鲜血浸透三层。

此人胸口、小腹、胳膊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伤口处的血泡破了又起,血水不断往外涌。

他背靠着斑驳剥落的砖墙,头无力地歪在一边,眼睛半睁着,失去了神采,手指还微微蜷曲。

他喉咙里溢出的气息,宛若破风箱般嘶啦作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沫,生命正一点点流逝。

身旁的汉子,肩膀被子弹生生打穿,暗红的鲜血顺着胳膊肘不停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积成一小滩刺目的血迹,很快又被高温烤得发黏。

他咬着牙,强忍剧痛,用布条死死往伤口上缠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嵌进肉里。

此人刚缠到一半,又一颗子弹擦着耳边飞过,带起一阵劲风。

他猛地缩头躲闪,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糊住了眉眼,却依旧死死盯着四周的敌人。

再往里,一名穿灰布长衫的男人瘫坐在地上,左腿裤管被彻底撕开。

一块弹片深深嵌在小腿肚的肉里,血肉模糊,血液早已将他的裤脚与地面黏连在一起,动弹不得。

他试着撑着墙壁站起身,可刚一用力,钻心的疼痛便席卷全身,疼得他倒抽冷气,只能重新坐下。

他拿着枪眼神死死盯着死胡同的围墙,生怕保密局特工翻墙突袭,断了最后一丝生路。

“砰!”一声盒子炮的枪声,宛若炸雷般在胡同里响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胡同里一名地下党,蹲在对面墙角后,右手握着的盒子炮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

前方左房顶上,一名穿灰布短褂的特务应声闷哼一声,身子一歪,从瓦片上滚落,重重摔在地上,没了动静。

可这一枪,也彻底捅开了马蜂窝。

墙头上、房顶上、树杈上的特务瞬间疯狂开火,枪声骤然炸了锅。

子弹如同暴雨般朝着死胡同里倾泻而来,打在砖墙上。

胡同拐角墙边溅起片片碎屑,砖头很快就被打得坑坑洼洼,眼看就要碎裂。

负责此次围捕任务的保密局头目,站在一处院子里,扯着嗓子对着手下吆喝:“抓活的~”

话音落下,各处的特务只能放缓进攻节奏,与胡同里的地下党消耗弹药。

子弹不断呼啸而过,死胡同里的空间被彻底封锁,五人早已陷入绝境。

枪战双方,围绕着T字形死胡同,展开了殊死拼搏。

保密局人员分散在胡同两边的房顶、院墙、入口拐角处,布下天罗地网,将五名地下党团团围住,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

站在拐角的杨樟看着身边同伴接连倒下,听着四周密集的枪声,心里清楚,自己早已无路可走,唯有拼死一搏

“狗日的,跟他们拼了!”

蹲在胡同拐角的一名地下党,猛地暴喝一声,声音嘶哑却带着决绝。

他左手举起盒子炮,朝着前方房顶盘踞的三名国民党特务疯狂射击。

可他刚一露头,趴在前方房顶架着机枪的特工,便瞬间扣动扳机,一梭子子弹飞速袭来。

拐角处的一名地下党,身子猛然一僵,身上瞬间多出数十个弹孔,鲜血喷涌而出,直挺挺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没有动弹。

此时,死胡同拐角墙边,还能行动的地下党,仅剩两名。

蹲在对面墙角的那名地下党,看着同伴倒在血泊里,双眼瞬间通红,杀意与悲痛交织,他痛心疾首地嘶吼一声:“褂子~”

此人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悲愤,他抬头看向对面,那里还有三名同伴。

一人背靠墙壁,只剩最后一口气,喉咙里的嘶鸣越来越弱。

一人腿部中弹,瘫坐在地上,根本无法动弹。

唯有一人安然无恙,站在拐角墙边,右手紧紧攥着一枚木柄手榴弹,指节发白,眼神里满是殊死一搏的狠厉。

“那个女人出卖了我们,她叛变了~”

腿部中弹的地下党,声音虚弱却无比笃定,对着站在墙边的同伴喊道。

拿着手榴弹的地下党闻言,猛地转头看向他,厉声呵斥。

“没有证据,你踏马的乱说什么?”

蹲在墙角的人,一边警惕着慢慢围拢过来的保密局特务,一边咬牙切齿地回道。

“这他娘的还用证据?”

“上午咱们才碰头聚集,一个时辰不到,行踪就彻底暴露,除了内鬼出卖,还能有什么缘故!”

他看着血泊里没了气息的同伴,又看向靠墙坐着、缓缓闭上双眼、彻底没了呼吸的战友,悲痛欲绝地嘶吼。

“桥头,你踏娘的,怎么就先走了~”

他看着同伴接连牺牲,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拔开手中木柄手榴弹的导火线,青烟瞬间从引线处冒出。

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径直落在七米开外的胡同里。

靠墙蹲在胡同里的一名保密局特工,眼疾手快,看到脚边冒烟的手榴弹,临危不乱,以快如闪电的动作弯腰捡起,奋力扔向旁边的院子。

“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响起,隔壁院子的厢房瞬间被炸得门窗破裂,木屑纷飞,浓烟滚滚。

站在死胡同拐角一左一右的两名地下党,看着眼前接连牺牲的两名同伴,互相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决绝。

他们都读懂了彼此心中的决心。

“走不了了。”

“老杨,咱们绝对不能落入那群天杀的手里。”

杨樟握着手里的手枪,转头看向坐在墙边、腿部中弹的同伴。

那名同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他看着眼前还未受伤的两人,反而释然一笑,露出了解脱的神情,缓缓抬起胳膊,对着杨樟轻轻招手。

“我走不了了,这次,就成全我吧。”

杨樟瞬间看懂了对方眼中的死志,此刻没有多余的儿女情长,唯有生死相托的默契。

他直接展开身上的黑色外套,将腰间仅剩的两枚手榴弹取下,快步递到同伴手中。

腿部中弹的地下党,艰难接过两枚手榴弹,双手微微颤抖,他扶着墙壁,一点点挣扎着爬起来。

他手持两枚手榴弹,一脸决然的模样,看着杨樟和墨水缓缓说道。

“老杨,墨水,答应我,你们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把咱们胜利的消息,烧给我!”

杨樟和墨水站在拐角两侧,双眼通红,紧咬着腮帮子,牙关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们同时对着此人重重点头。

那人看到两人点头,不再犹豫,双手拧开两枚手榴弹的后盖,青烟缓缓冒出。

在两人悲痛的注视下,他拖着中弹受伤的腿,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得浑身发抖。

但是他却依旧一步一步,坚定地向死胡同的后墙走去。

杨樟和墨水默契地向两旁屋后快速撤离。

两人退到一定的安全距离后,立刻侧身趴在屋后,双手紧紧抱头,做好了防护。

腿部重伤的地下党,看了一眼三米开外、安然无恙的两名同伴,眼神里最后一丝牵挂落下。

他走到堵住去路的后墙前,将胸口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把两枚手榴弹死死压在肚子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外面的特务嘶吼。

“狗东西们,来呀!”

片刻之后,一声震彻胡同的剧烈爆炸声轰然响起,气浪席卷四方,浓烟与尘土瞬间弥漫了整个胡同,遮天蔽日。

那位壮烈牺牲的地下党员,早已在爆炸中四分五裂,残肢碎肉散落一地,鲜血溅满了四周的墙壁与青石板,场面惨烈至极。

两枚手榴弹的巨大威力,不仅带走了他的生命,也硬生生炸塌了死胡同的后墙。

同时为杨樟和墨水炸出了一条唯一的生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战友铺就了逃生之路。

爆炸的冲击波,将杨樟和墨水震得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他们胸口阵阵发闷,喉咙里泛起腥甜。

好在牺牲的同伴用肉身挡住了大部分弹片,才让他们免于被弹片击中的厄运。

蹲在死胡同墙后的三名国民党特工,瞬间被倒塌的砖墙掩埋。

爆炸的冲击波加上厚重的墙砖,将他们砸得七荤八素,头晕目眩,几乎快要昏迷过去。

胡同里的其他特务,看到后墙倒塌,瞬间反应过来,纷纷端着枪快速推进,妄图拦住即将逃生的杨樟两人。

五脏六腑剧痛难忍的杨樟和墨水,却依旧保持着默契,没有丝毫慌乱。

墨水捂着剧痛的肚子,强撑着爬起身,举枪精准射杀了被埋在砖墙下的三名特务,不给敌人任何喘息之机。

杨樟此时七窍流血,眼角的鲜血顺着脸颊,缓缓流到下巴,模样惨烈。

可他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从腰间取出最后一枚手榴弹,猛地拔掉导火线,青烟迅速燃起。

他双眼死死盯着手中燃烧的导火索,掐着时间,一分一秒都不敢差错。

几秒钟过后,眼看手榴弹即将爆炸,杨樟用尽全身力气,将其狠狠朝着胡同里密集的特务群抛去。

木柄手榴弹在胡同上空轰然爆炸,弹片如同天女散花般四处飞溅,朝着下方的特务席卷而去。

胡同里的几名国党特务,根本来不及躲闪,全部中招,瞬间被炸得死伤一片,哀嚎声此起彼伏,彻底乱了阵脚。

两人完美的配合,用最后的火力压制,为自己争取到了宝贵的逃生时机。

做完这一切,他们再也支撑不住,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向着倒塌围墙的缺口走去。

两人一瘸一拐,互相搀扶着,强撑着身子,向南锣鼓巷主街道走去。

可造化弄人,两人刚从绝境中逃出生天却又面临绝境。

他们顺着倒塌的围墙缺口走到主街口,迎面便撞上了坐在三轮摩托车挎兜里的和尚。

南锣鼓巷主街道,帽儿胡同出口处,骑摩托车的癞头,一眼就看到了前方路口,满身是血、衣衫褴褛、手中还握着枪的杨樟和墨水。

他脸色大变,猛然加大油门,骑着三轮摩托,一头撞进了街边的裁缝铺,躲避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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