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遵命。”萧衡躬身道。
“臣遵旨。”冯沛也沉声应道。
两人转身大步走出御书房,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侍卫直奔城外。
马蹄踏碎清晨的寂静,在空旷的街道上激起一阵烟尘。
此时正值早市,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百姓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旧像往常一样买卖交易。
萧衡策马穿过人群,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边,忽然顿住了。
沈娆站在一家首饰铺子门前,正和掌柜说着什么。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清清淡淡的,像一株开在墙角的白玉兰。
她微微侧着头,听掌柜说话,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萧衡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的手不自觉地勒紧了缰绳,骏马放慢了脚步。
他看着她,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看着她清瘦了许多的脸颊,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停下来,想走过去,想跟她说句话,哪怕只是看她一眼。
可他不能。
他身负皇命,各国使臣遇害,大乾危在旦夕,他没有时间停留。
沈娆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着他的方向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街上的喧嚣声渐渐远去,人群的嘈杂也变得模糊。
他们隔着人来人往的街道,隔着各自的身份与命运,遥遥相望。
萧衡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思念,有不舍,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无奈。
沈娆也看着他,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终于,萧衡收回目光,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朝着城外狂奔而去。
他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沈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她垂下眼眸,转过身,正要回铺子里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肩膀。
沈娆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男子站在她身后,面容普通,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
他的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不达眼底,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沈姑娘,我们家主子想见你,请跟我们走一趟。”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沈娆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你们家主子是谁?我不认识什么主子,也不想去。”
那男子没有回答,只是上前一步,逼得更近了。
沈娆这才感觉到,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抵在了她腰侧,是匕首。
刀刃隔着衣料,传来刺骨的寒意。
“沈姑娘,别让小的为难。”
男子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您乖乖跟小的走,小的保证不伤害您和您的丫鬟,您若是不配合,那可就不好说了。”
他说完,抵在沈娆腰间的匕首又紧了几分。
喜儿吓得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发抖,下意识就要尖叫。
沈娆猛地拉住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示意她别出声。
她的心跳得极快,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可她面上却依旧平静,看不出半分慌乱。
“好,我跟你走。”她的声音很轻,很稳,“但你不能伤害我们。”
男子点了点头。
沈娆被他推着,一步步离开铺子门前,走进旁边的小巷。
喜儿紧紧跟在后面,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发出声音。
三人消失在巷口。
而此刻,街对面的茶棚里,几个穿着普通百姓衣裳的人正焦急地四处张望。
他们分散在街道各处,有的假装喝茶,有的假装买东西,目光却始终盯着沈娆铺子的方向。
“人呢?”其中一个低声问道,语气里满是焦虑,“不是说她今日会出府吗?怎么没看到人?”
“再等等。”另一个压低声音,“上头说了,她一定会来这里,咱们盯紧了,要是抓不到人,回去没法交代。”
“上头那位可不是好惹的。”第三个人接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恐惧,“要是办砸了,咱们都得掉脑袋。”
几人面面相觑,面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在街上等了又等,找了又找,从街头找到巷尾,从铺子找到茶楼,却始终没有看到沈娆的身影。
“撤。”为首的人终于开口,面色阴沉,“回去禀报,人没抓到。”
几人迅速散开,消失在人群中。而此刻,沈娆已经被带到了不远处的一座酒楼里。
酒楼二层,临街的雅间。门被推开,沈娆被推了进去。
喜儿也被推进来,摔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却咬着唇不敢出声。
身后的门“咔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沈娆站在窗前,低头望去,正好看到那几个穿着百姓衣裳的人在街上来回寻找。
他们的动作很隐蔽,可沈娆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他们的目光太锐利,步伐太整齐,根本不是普通百姓。
这些人,也是来抓她的。
沈娆的心沉了下去。
她转头看向那个胁迫她来的男子,眉头紧皱。
那男子正靠在门边,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见沈娆看他,他嘴角勾起一抹笑,上前几步,将窗户关上,隔绝了楼下的视线。
“沈姑娘别怕。”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玩味,“我们和底下那群人不一样,他们是奔着要你命来的,而我们,只要你乖乖听话,配合我们,我们不会伤害你。”
沈娆看着他,面色平静,心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你们究竟是何人?”
她开口,声音清冷。
“抓我做什么?”
那男子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笑意里,有几分玩味,几分审视,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那男子立刻收敛了所有的玩世不恭,恭敬地低下头,后退一步,让出位置:“主子。”
沈娆抬起头,看清了来人的脸。
她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双脚,连呼吸都忘了。
喜儿也看清了那人,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往沈娆身边缩了缩。
雅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提醒着她们这不是一场噩梦。
沈娆看着那张脸,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