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主事权,终于落到她手里了。

可她的得意没有持续太久。

囚车还没走远,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侯府门前。

车帘掀开,沈娆在喜儿的搀扶下,缓缓走了下来。

她一身素色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面色平静,目光清冷。

她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下人,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面色僵硬的顾明箢,淡淡道:“三妹妹,这是怎么了?”

顾明箢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你没死?你还活着,你怎么来了?”

沈娆没有回答她,只是看向院中跪着的下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起来吧。侯府的事,从今日起,由我来管。”

下人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问道:“大少奶奶,您……您不是已经……”

“我侥幸逃过一劫,保住了命,至于和离……”

沈娆接过话,淡淡道,“和离书还没送到官府备案,我依旧是侯府的大少奶奶,三妹妹身上还背着禁足的罚,没有资格主事,侯府的事,自然该由我来管。”

她转身看向顾明箢,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顾明箢,你杀了你母亲,嫁祸给你大哥,以为能瞒天过海?”

顾明箢的脸色惨白如纸:“你……你胡说!我没有!”

沈娆没有与她争辩,只是对身后的喜儿道:“去请大夫来验尸,母亲身上的伤,是不是撞在床栏上造成的,大夫一看便知,三妹妹手臂上的伤,是自己划的还是被人划的,也瞒不过大夫。”

顾明箢浑身发抖,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娆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疲惫:“来人,把三小姐带回她的院子,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院子半步。”

几个婆子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上前,架住了顾明箢。

顾明箢挣扎了几下,却挣不开,只能被拖走。

她回头看着沈娆,眼底满是恨意:“沈娆,你会后悔的!你给我等着!”

沈娆没有理她,只是转身走进正堂,坐在主位上。

下人们面面相觑,却没有人敢说什么,纷纷散去。

侯府,终于安静下来了。

喜儿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放在沈娆手边,小声道:“姑娘,您为什么要回侯府?您不是已经和世子签了和离书了吗?为什么要还以大少奶奶的身份主事?”

沈娆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声音很轻:“我想清楚了,顾家想吞并沈家的家产,害我,那我如今便要吞并顾家,我会留在侯府待产,等孩子生下来,便继承侯府的爵位,再改姓沈,这比任何报复都痛快。”

喜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道:“那……那乾王殿下那边……”

沈娆的手微微一顿,垂下眼眸:“我跟他不熟,如今我留在侯府,是最安全的,你不必再提他。”

她没有告诉喜儿真正的理由。

萧北乾太危险了。

若让人知道她已经同顾胥和离,他便会无所顾忌地把她困在身边。

可皇帝不会允许他娶一个二婚的女子,英王还在暗处虎视眈眈。

她留在萧北乾身边,会很危险。

她不怕,但她要顾及腹中的孩子。

而一个女子,立女户,独自支撑门庭,且还身怀巨额家产,也不安全。

所以,留在侯府,当侯府的大少奶奶,是她如今最好的选择。

至少,名正言顺,无人能说什么。

她抬手,轻轻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

孩子,娘会护住你的。

不管用什么方式。

夜色深沉。

乾王府的书房里,烛火跳跃。

萧衡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堆卷宗,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脑海里全是沈娆的身影。

她走了,没有留下半句话,就那样走了。

他派去小院的人回报说,她已经搬走了,去了永宁侯府。

她以侯府大少奶奶的身份,接管了侯府。

萧衡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出书房,翻身上马,策马直奔永宁侯府。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他只是想见她,想亲口问她一句,为什么要回侯府?为什么不等他?

侯府的大门已经关了,他翻墙进去,找到沈娆的院子。

喜儿正在廊下打盹,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他,吓得脸色发白,刚要开口,萧衡抬手制止了她,推门走进了沈娆的房间。

沈娆没有睡。

她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他,眼底没有惊讶,只有一片平静。

“殿下深夜来访,于礼不合。”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萧衡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回侯府?”

沈娆放下书,站起身,与他隔着一张桌案,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殿下,臣妇不喜欢你,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臣妇的生活了。”

萧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片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光,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是那个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沈娆吗?

这是那个在云溪庄靠着他安然入睡的沈娆吗?

这是那个被他强吻时流泪的沈娆吗?

“你说谎。”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颤抖。

沈娆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眸,不再看他。

沉默,是最残忍的回答。

萧衡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烛火跳跃,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他终于转身,大步走出房间,消失在夜色中。

沈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她抬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化名为隋之时。

那些温柔,那些守护,那些在危难时刻的挺身而出,她怎么会不动心?

可她不能。

她不能拿孩子的命去赌,不能拿他的前途去赌。

皇帝不会允许他娶一个二婚的女子,英王还在暗处虎视眈眈。

她若留在她身边,只会成为他的软肋,成为别人攻击他的把柄。

沈娆缓缓坐回椅子上,将脸埋在掌心里,肩膀轻轻颤抖着。

萧北乾,对不起。

我不是不喜欢你,我是不能喜欢你。

为了孩子,为了你,我必须离你远远的。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她身上,照出她眼底的泪光。

她哭了很久,才终于抬起头,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

她不能倒下,不能软弱。

她还有孩子要护,还有侯府要守,还有路要走。

至于那个人……

就让他留在心底最深处吧。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穿着凤冠霞帔,站在一座陌生的府邸前,身后是漫天的红绸与鞭炮声。

她回过头,看到萧北乾站在她身后,穿着一身大红喜袍,正朝她伸出手。

她笑了,把手放进他掌心。

可就在她触到他指尖的那一刻,画面忽然碎裂。

她猛地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沈娆坐在床上,怔怔地看着窗外的晨光,许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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