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娆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感激。
她站起身,对着他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多谢殿下,那我就先告辞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疲惫。
她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她只是站在那里,烛火映在她脸上,照出她眼底复杂难辨的情绪。
萧衡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舍。
他想开口留她,想告诉她他有多想她,想告诉她他就是萧北乾,就是隋之,就是那个在她最危险的时候拼死护她的人。
可他不能。
皇帝还盯着他,南理国的事还没解决,他的根基还不稳,冯沛的事也还没完全了结,现在把她留在身边,只会害了她。
再等等,很快了。
等这一切尘埃落定,他一定会把她留在身边,再也不让她离开。
沈娆收回目光,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她跨过门槛,脚步虚浮。
就在这时,身体忽然一晃。
萧衡反应极快,他猛地站起身,大步冲上前去。
沈娆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双腿发软,整个人便朝着地上栽去。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沈娆!”
萧衡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她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半分血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抱着她,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感受到她身体微微的颤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长丰!”他厉声喝道,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几分慌乱,“去请太医!快!”
长丰从外面冲进来,看到沈娆昏倒在萧衡怀里,脸色骤变,转身便跑,连滚带爬地冲出府门,脚步声急促而慌乱。
萧衡将沈娆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大步走向内室。
她的头靠在他胸口,呼吸微弱,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承受什么痛苦。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面容,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将她放在床榻上,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世上最珍贵的珍宝。
他拉过被子,仔仔细细地给她盖好。
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额角的冷汗越来越多,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萧衡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他的心砰砰跳着,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见过刀光剑影,见过尸山血海,从来没有怕过什么。
可这一刻,他怕了。
他怕她出事,怕孩子出事,怕好不容易才靠近的人,就这样从他眼前消失。
“沈娆,你醒醒……”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带着几分恳求,“你别吓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沈娆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唇色也越来越淡,像是随时会消散的雾气。
萧衡握着她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掌心已经渗出了汗,和她冰凉的指尖混在一起。
长丰带着太医飞奔而来,连门都顾不上敲,直接冲了进来。
太医气喘吁吁,提着药箱的手都在抖,花白的胡子在夜风中飘动。
萧衡连忙让开位置,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太医的一举一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太医搭上沈娆的脉搏,闭上眼睛,凝神诊脉。
片刻后,他睁开眼,面色凝重。
“怎么样?”萧衡急声问道,声音都变了调。
太医起身,躬身道:“殿下放心,这位姑娘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她怀有身孕,本就体虚,今日又受了惊吓,情绪波动太大,这才导致晕厥,臣开几副安胎养神的药,好生调养几日,便无大碍了,只是切记,这几日不可再受刺激,不可劳累,需静心安养。”
萧衡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几分,可依旧不敢放松。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去开药,最好的药材,不拘价钱,把太医院最好的安胎药都拿来。”
“是。”太医躬身退下,脚步匆匆。
萧衡重新坐回床边,握着沈娆的手,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一片柔软。
她怀着他的孩子,却一个人躲在那小院里,什么都自己扛。
她受了那么多苦,却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一句。
她被人陷害,被人追杀,被人算计,却始终一个人撑着,不肯低头,不肯求饶。
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尖触到她的肌肤,一片冰凉。
他将被子往上拉了拉,仔仔细细地掖好被角,然后握着她的手,就这样守在她身边,一刻也不肯离开。
烛火在他身后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宽厚而温暖。
长丰端着煎好的药走进来,看到这一幕,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将药碗放在桌上,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门外,他长出一口气,靠在墙上,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心里五味杂陈。
房间里,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温暖。
萧衡坐在床边,握着沈娆的手,看着她的睡颜,心里忽然觉得很安宁。
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不管前路有多艰难,只要她在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娆儿,快点好起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她,“等你好了,我什么都告诉你,我为什么戴着面具……我全都告诉你。”
沈娆没有回应,依旧沉沉地睡着。
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脸色似乎也没那么苍白了。
她像是听到了他的话,又像是只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窗外,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萧衡靠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就这样守了她整整一夜。
烛火燃尽了最后一滴泪,熄灭了。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嘴角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