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她会问。
我故作一脸严肃，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说：
“那怕什么？她们都不在一个地方，到时候我就每个地方成一个家。”
说完，我自己都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林浅伸手就朝我腰间掐了一下。
她娇嗔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气恼，有无奈。
“可美了你了。”她说，声音闷闷的。
“开个玩笑嘛。”我收了笑，语气认真起来，“你赶紧去签吧。虽然我不敢跟你保证什么，但我身边那些红颜知己你也都知道，她们不会吃醋的。”
“那我要是吃醋怎么办？”她仰起脸，一脸认真地问。
“你的意思，让我跟她们断了关系？”
“我可没这么说啊。”她连忙摇头，“我知道你断不了。像江梓姐，也是那么好的人……”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就怕……你跟我结婚了，她们知道后会怎么想。”
我伸手把她垂在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轻声说道：“你别担心这些，我会处理好的。”
林浅欲言又止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我们回到签合同的办公室，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了，果断的在合同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合同，工作人员把钥匙递过来的时候，林浅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那串钥匙，愣了两秒，然后接过去，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我们走出售楼处，阳光正好，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车子就停在路边，我没急着上车，点了支烟，看着林浅。
她站在那儿，盯着手里的钥匙，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了她一会儿，我才向她喊了一声：“走吧，去看看我们的房子。”
“我们的房子”这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多久没有说过“我们”这个词了？
多久没有把另一个人纳入自己的生命里了？
我甚至想过，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成家，因为害怕辜负。
可没想到，我真的要结婚了。
林浅也愣怔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跟着我上了车。
我发动引擎，沿着海滨公路往南边开。
路不宽，两边种着棕榈树，海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一片片光斑。
车子开进别墅区，在一栋白色的小楼前停下来。
白色的墙，蓝色的窗，院子里种着一棵凤凰木，枝叶茂盛，把半边院子都遮住了。
院子里还有一小块空地，长着些不知名的花草，乱糟糟的，但看着亲切。
远处就是海，蓝汪汪的一片的。
我熄了火，推开车门。
引擎的轰鸣消失了，四周安静下来。
林浅没动，她坐在副驾驶上，盯着院子里的那棵凤凰木，有点失神的样子。
我总感觉她今天不太对劲，刚才销售人员带我们来看这套房子时，她也是这种表情。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她：“怎么了？”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没看我，目光还落在那棵树上，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我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说道：“那就多看两眼。看多了，就真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地笑了。
她反手握紧了我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走吧，”她说，“去看看我们的房子。”
走进院子，她的目光就落在那棵凤凰木上，停在了原地。
她的眼神很空，总感觉她有什么心事似的。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问道：“林浅，你到底怎么了？跟我说呀。”
她摇了摇头，还是没说话。
“林浅？”我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她这才向我转过身，却看见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咬着嘴唇，嘴唇被咬得发白，在拼命忍着什么。
“怎么了啊？”
看她这样子，我有些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眉头拧成了一团。
“江禾，”她的声音有点沙哑，“你知道这里以前是什么地方吗？”
我摇了摇头，一脸茫然的看着她。
她转过身，看着院子，看着那棵凤凰木，看着远处的大海。
“这里以前是个老居民区，全是那种旧的平房，一家挨着一家……我小时候就住在这儿。”
我愣了一下。
她又说：“你知道为什么刚才我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地方吗？”
我也觉得很奇怪，再来这里之前，我们走了好几个别墅区，有你这里更好的，但她都觉得不满意。
可刚才销售人员带我们来时，她轻车熟路地往这边走，像是来过很多次一样。
然后她站在这个院子门口，看了一眼，就说“就这套吧”。
我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她不是那种会轻易做决定的人。
可这一次，她连院子都没进去，就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就定了。
现在看她的反应，我好像明白了。
我深吸口气，说道：“你别告诉我，这是你以前住过的地方吧？”
她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脚下，语气笃定道：“我家就在这个位置，这棵凤凰木……就是我父亲栽的。”
我惊讶了。
还真被猜对了，难怪她一眼就看中了这里。
难怪她站在树下会失神，难怪她的眼眶会红。
这棵树，这块地，这片海，都是她记忆里最深处的东西。
她看着那颗凤凰木，继续说道：“每到夏天的时候，我爸就会在树上挂一个秋千，我坐在上面，他推我，推得老高，我能看见远处的大海。”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怕声音太大了，会把那个梦吵醒，会把那个坐在秋千上的小女孩吓跑。
“后来要拆迁了，整条街都要拆。我妈舍不得，说住了十多年的家，说没就没了。她站在门口哭，哭了好几天。”
她停了一下。
“我爸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那时候身体已经不太好了，但还是撑着，自己动手把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一棵一棵挖出来，移到别处去。他说，这些东西跟了他十几年，不能就这么扔了。”
她说着，蹲下去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地上那些花草。
像是在跟这些花草打招呼，说“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也哽咽了：“后来我爸走了，我妈也走了。拆迁的时候，我在警校。等我再回来，这里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她说着，眼泪流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那丛花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