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来过？”
赵婉月眼睛一亮，立刻追问道。
“然后呢？他跟你说了什么？有没有说他会去哪里？有没有说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他说……”
赵婉清头垂得更低，脸也更红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说让我去金城读书说那边安全……”
“去金城？”
赵婉月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杨明把婉清也安排去金城看来，他是真的将婉清也放在了心里，要保护她。
这份心意，她本该为妹妹感到高兴，可心里却莫名地涌起一丝淡淡的酸涩和迷茫。
她定了定神，将那些杂乱的念头压下，看着妹妹，语气肯定地说道：
“嗯，杨明的安排是对的。
等这次的事情过去，风头稍微平息一些，姐姐亲自送你去金城。在那里，你会安全很多。”
“嗯……”
赵婉清轻轻点头，将脸埋在姐姐肩头，不再说话，心中却五味杂陈。
有对杨明的担忧，有对去陌生地方的忐忑，也有对姐姐的愧疚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姐妹之间关系彻底改变后的微妙和尴尬。
赵婉月没有再追问细节。
她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后背，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武馆的院墙，望向远处那些隐藏在建筑物阴影中。
如同鬼魅般监视着这里的古武世家武者们，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
杨明，你到底在哪里？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有无数人想要你的命？
知不知道，婉清和爸爸，因为你，正身处险境？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一阵夹杂着雪粒的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也吹动了赵婉月额前的几缕发丝。
她握紧了腰间的魔刀刀柄，一股坚定无比的信念，在她心中升起。
无论如何，在杨明出现之前，或者在他安全之前，她必须守住这里！
守住她的家人！
这是她的责任，也是她的选择。
持续飘洒了数日的大雪，终于在某个清晨，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天空像是被一块巨大的，沾湿了水的抹布用力擦拭过，露出了久违的，干净的灰蓝色。
积雪覆盖了燕京的每一个角落，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空气清冷而干燥。
杜家府邸，一处极为幽静，甚至有些偏僻的独立小院。
这里假山池沼，回廊曲折，与杜家主体建筑群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能受到核心区域的保护，又相对独立，不易引人注目。
杨明正悠闲地躺在一张铺着厚厚毛毯的藤编靠椅上，身上盖着一张柔软的驼绒毯，闭目养神。
午后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脸色平静，呼吸悠长，仿佛只是在这冬日暖阳下小憩的寻常客人，而非正被整个古武世家联盟掘地三尺，疯狂追杀的通缉要犯。
旁边的石桌上，放着一个精巧的小炭炉，上面架着一把摩卡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浓郁醇厚的咖啡香气。
杜邵斌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神情却远不如他煮咖啡的动作那般专注。
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着杨明，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的焦躁。
终于，当杨明面前的咖啡杯被再次蓄满，袅袅白气升腾时，杜邵斌再也憋不住了。
他放下手中的咖啡壶，搓了搓被炭火烤得有些发红的手，又摸了摸自己嘴唇上因为着急上火而冒出的几个大水泡。
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试探着问道：
“杨哥，这都过去快三天了。外面外面那帮家伙可是发了疯一样在全城搜你，听说连下水道和废弃工厂都没放过，就差把燕京挖地三尺了！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不怕他们找到这儿来？”
杨明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落在杜邵斌那张写满焦虑的脸上，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不答反问：
“你们杜家敢在这种时候收留我，把我藏在这里，难道你们就不担心吗？”
杜邵斌被他问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更加苦涩和纠结的表情。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说实话，苦着脸，声音都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
“说实话，杨哥我，我这两天晚上睡觉就没一个安稳觉！
一闭上眼睛，就仿佛看到顾家，王家，那些老家伙带着人冲进我们杜家，把这儿翻个底朝天，然后把我们父子揪出来的场面！每次想到这个，我后背就直冒冷汗！”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我，我是真不知道我爸我爹他，哪来这么大魄力和勇气！居然敢瞒着我爷爷，悄悄把你安置在这里！
这事儿这事儿要是走漏了半点风声，被外面那些红了眼的家伙知道，别说我爹了，就是我们整个杜家，都得被他们撕碎了扔进护城河！到时候，就算我爷爷出面，恐怕也……”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也不需要再说。
其后果，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想象得到。
那可是与整个古武世家联盟为敌！
杜家虽强，但也绝对无法承受如此滔天的怒火！
他爹杜天雄这么做，简直是在拿整个家族的命运做赌注！
这其中的风险，大到让杜邵斌这两天吃不下睡不着，连平日里最爱的寻花问柳都没了心思，满嘴都是因为焦虑上火而起的大水泡。
“你爸……”
杨明端起那杯香气四溢的热咖啡，轻轻吹了吹表面的浮沫，抿了一小口，感受着那醇厚的苦涩和回甘在舌尖化开，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评价道。
“是个很成功的商人。”
“商人？”
杜邵斌闻言，先是错愕了一下，没太明白杨明这话的意思。
这跟他爹是不是商人有什么关系？
现在说的可是掉脑袋，灭家族的大事！
但很快，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反应了过来。
杨明这话，不是在评价他爹的职业，而是在说他爹具备了顶尖商人最核心的特质。
敢于在关键时刻，押上全部身家，去博取那最大，也最丰厚的回报。
一个成功的商人，永远不会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但也绝不会因为害怕风险，就放弃那些看似危险，实则蕴藏着无限机遇的暴利项目。
很显然，他爹杜天雄，就是这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