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岳小飞握着电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一个,刚刚失去了全世界的妹妹。
只能听着,任由那一声声的“骗子”,像刀子一样,扎在自己的心上。
……
第六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一个年轻的母亲。
岳小飞刚说了一句“我是您爱人的战友”。
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阵,婴儿响亮的啼哭声。
“哇……哇……”
年轻的母亲,似乎是在手忙脚乱地哄着孩子。
“宝宝乖,不哭不哭,妈妈在呢……”
当岳小飞将那个噩耗,告诉她时。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婴儿的哭声还在继续,但那位年轻的母亲,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岳小飞甚至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她,抱着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脸上该是何等绝望的表情。
她的天,塌了。
而那个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三个月的孩子,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永远地失去了父亲。
……
一个又一个电话。
一声又一声的哭泣。
办公室里,【逆鳞】小队的成员们,早就已经承受不住了。
韩朵朵不知道跑出去哭了多少次,回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
【山鸡】蹲在角落里,抱着头一言不发,像一尊雕塑。
靳大炮这个铁血硬汉,更是眼眶赤红,拳头攥得死死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但岳小飞,一个电话都没有跳过,一个家属都没有敷衍。
这是他的责任。
必须亲口告诉每一个家属,他们的亲人,是英雄。
是为了保护这身后的千万民众,而英勇牺牲的。
国家,记得他们!
人民,记得他们!
他岳小飞,更会永远永远记得他们!
……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间,已经从深沉的墨黑,渐渐透出了一丝鱼肚白。
漫长而又煎熬的一夜,终于快要过去了。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但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烟灰缸里,早已堆满了烟头。
靳大炮和【山鸡】两个人,几乎抽光了整整两条烟。
浓烈的烟味,混合着悲伤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让人喘不过气来。
岳小飞坐在桌前,面前那厚厚的一沓名单,终于只剩下了最后一页。
一百三十六个电话。
他已经打完了。
嗓子因为长时间不停地说话,已经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嘴唇因为反复地用力咬着,已经渗出了一丝丝的血迹,带着淡淡的铁锈味。
他身上那套崭新的将官常服,衣领处早已被汗水,彻底浸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疲惫到了极点。
但他的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
眼神也依旧明亮,只是那份明亮之中,多了一份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沧桑和沉重。
韩朵朵端着一杯热水,轻轻地放在了他的面前。
“小飞,喝口水,休息一下吧。”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心疼。
岳小飞抬起头,冲她勉强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还剩最后一个。”
他拿起那最后一张纸。
目光,落在了那个名字上。
【陈泽,男,二十五岁,国防科大硕士研究生,上尉军衔,魔都某军工研究所科研人员。】
这个身份,让岳小飞有些意外。
一个科研人员?
他仔细地看下去。
【事件经过:事发时,正在港口进行某项设备调试,遭遇敌人袭击。本可第一时间撤离,但他选择了加入敢死队,为大部队争取了宝贵时间。后在与超凡者的战斗中,不幸牺牲。】
岳小飞的心,又是一沉。
又是一个本可以不用死的英雄。
他继续看下面的家庭情况。
【家庭情况:金陵人。父亲早逝,母亲因车祸高位截瘫,常年卧病在床。家中还有一个妹妹,名叫陈念,正在读高三。】
寒门贵子!
家里的顶梁柱!
岳小飞几乎可以想象,这个名叫陈泽的上尉,平日里是承担着何等巨大的压力。
他既要照顾瘫痪的母亲,又要供养上学的妹妹。
他一定是这个家庭,全部的希望。
可现在,这根顶梁柱塌了。
岳小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按照资料上留下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电话里,传来一阵阵的忙音。
没有人接。
岳小飞皱了皱眉,又重新拨了一遍。
依旧是无人接听。
“怎么回事?”
靳大炮凑了过来,看了一眼资料。
“会不会是太早了,还没起?”
韩朵朵摇了摇头:“不对啊,资料上写着,他妹妹陈念,是个学霸,每天都是五点钟就起床学习的。现在都快六点了,不可能还在睡。”
岳小飞的心里,隐隐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没有放弃,一遍又一遍拨打着那个号码。
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那单调而又急促的“嘟嘟”声,在不断地回响。
一声又一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电话,可能永远也打不通的时候。
电话,突然被接通了!
岳小飞精神一振,立刻将话筒凑到了耳边。
“喂?我——”
话还没有说完。
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个被刻意压低了,带着剧烈颤抖和哭腔的女声。
那个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哥……”
“是你吗?哥!”
“我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