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桌如战场。
通天塔第四十七层的空气,此刻比渡劫现场还要紧张。
道玄真人手里紧紧攥着一张“二筒”,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那一身元婴巅峰的修为,此刻全用在了算牌上。
“三万出了三张,七条绝了,锅巴刚才碰了五筒……”
道玄真人在心里疯狂推演。
这比他当年推演天机还要费脑子。
他对面,锅巴正蹲在椅子上,两只前爪扒着桌沿,乌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牌。
它虽然不识字,但它认得图案。
顾寒教过它:三个一样的最好看,四个一样的能炸人(杠),凑成一对就能赢鸡腿。
“嗷呜!”
锅巴突然叫了一声,伸出爪子,把面前的一排牌推倒了。
“啪!”
一张“八万”被它拍在桌子上。
“胡……胡了?”
坐在下家的吴铁面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锅巴的牌面。
清一色。
一条龙。
还是单吊八万!
“这……这怎么可能?”
吴铁面指着锅巴,手指都在哆嗦,“这畜生……不,这神兽怎么会打清一色?”
“它刚才明明一直在乱打啊!”
“乱打?”
顾寒在露台上笑出了声。
“吴堂主,这就叫‘大智若愚’。”
“锅巴虽然不识数,但它对‘同类项’特别敏感。”
“在它眼里,这些牌不是万字筒子,是不同口味的饼干。”
“它只是把同样口味的饼干凑在了一起而已。”
顾寒摊了摊手,“这就叫――天赋。”
吴铁面:“……”
他看着自己面前那堆刚刚兑换的筹码,被王富贵笑嘻嘻地划走了一大半,心都在滴血。
这可是他攒了一百年的私房钱啊!
就这么输给了一只狗?
“再来!”
吴铁面红了眼,“老夫不信!老夫钻研律法数百年,逻辑严密,还能算不过一只畜生?”
洗牌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战况更加激烈。
道玄真人祭出了本命法宝“天机镜”,悬浮在头顶,试图偷看……哦不,是推演牌局走向。
器宗宗主偷偷在袖子里藏了一张“换牌符”,准备随时出老千。
然而。
就在牌局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
“杠!”
锅巴突然大吼一声(虽然是嗷呜),把四张“红中”狠狠拍在桌子上。
“轰!”
一股恐怖的气浪从桌面上爆发。
那四张星辰玉打造的麻将牌,竟然因为承受不住锅巴的怪力,直接……炸了。
碎屑飞溅。
道玄真人的天机镜被崩了个缺口。
器宗宗主的换牌符被震成了粉末。
吴铁面刚摸到的一手好牌,被气浪吹得满地都是。
“这……这是作弊!这是暴力抗法!”
吴铁面跳了起来,指着锅巴怒吼。
“作弊?”
顾寒摘下墨镜,语气变得有些冷冽。
“吴堂主,说话要讲证据。杠上开花,那是运气。”
“至于牌炸了……”
顾寒指了指那张完好无损的桌子(静心石打造,很硬)。
“那是你们的牌质量不行。”
“富贵,给他换一副新的。”
“记得,换那种‘加厚防爆版’的。”
“另外……”
顾寒看了一眼道玄真人头顶那面裂开的镜子,又看了看器宗宗主袖口里露出来的符纸残渣。
“提醒各位一句。”
“咱们这是绿色棋牌室。”
“谁要是敢用神识偷看,或者用符箓换牌……”
顾寒指了指角落里那个正拿着狼牙棒巡逻的厉血煞。
“那就别怪我们的保安队长,请他出去‘醒醒酒’了。”
道玄真人和器宗宗主老脸一红,赶紧把作案工具收了起来。
“咳咳……继续!继续!”
牌局继续。
但气氛明显变了,没人敢再搞小动作,大家开始拼真正的技术(运气)。
随着时间的推移,筹码在桌上流动。
锅巴面前的筹码堆成了一座小山。
道玄真人输得只剩下底裤(储物袋空了)。
器宗宗主把本命法宝都押上了。
吴铁面更是把执法堂下一年的经费都输光了。
“我不服!我不服啊!”
吴铁面瘫在椅子上,双眼无神,看着天花板。
“为什么……为什么我一手好牌,总是被截胡?”
“为什么这只狗每次都能摸到绝张?”
“这不科学!这不修真!”
“科学?”
顾寒从楼上走了下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走到锅巴身边,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吴堂主,你忘了这是哪儿了吗?”
“这是凌云峰。”
“这是气运金龙的老巢。”
顾寒指了指塔顶。
虽然小金龙缩在聚宝盆里当灯泡,但那股子浓郁到极点的财运,还是源源不断地汇聚在这里。
而锅巴作为凌云峰的护山神兽,天生就自带“强运”光环。
跟它赌?
那不是在跟狗赌。
那是在跟天道赌!
“输给天道,不丢人。”
顾寒拍了拍吴铁面的肩膀,顺手把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契约塞进了他怀里。
“没钱了?”
“没关系。”
“咱们这儿支持‘劳务抵债’。”
“我看你这执法堂的人,个个身强体壮,还会摆阵。”
“正好,咱们第十九层的‘星际车行’,缺几个负责维持交通秩序的交警。”
“还有第二十层的加油站,缺几个扛油桶的。”
“签了吧。”
“干满三百年,这笔账一笔勾销。”
吴铁面看着那份契约。
【岗位:虚空交通协管员】
【职责:指挥飞舟停靠,处理碰瓷纠纷,必要时肉身挡船。】
他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他是来执法的。
结果把自己给执进去了。
“我……我签……”
吴铁面颤抖着按下了手印。
至此。
正道十宗的执法堂,全员沦陷,成了凌云峰的保安二队。
顾寒看着这群新入职的员工,满意地笑了。
“这就对了。”
“大家都是一家人,分什么正邪?”
“只要肯干活,都是好同志。”
他转头看向窗外。
天色已晚。
通天塔的灯火,照亮了半个中州。
“比赛结束。”
“冠军——锅巴!”
“奖品……”
顾寒从怀里掏出一根巨大的、散发着五彩光芒的骨头——那是七阶妖兽“吞天犼”的脊椎骨,花了大价钱从万界商行买来的。
“归你了。”
“嗷呜!”
锅巴兴奋地扑上去,抱着骨头就是一顿狂啃。
至于那个什么“顶层居住权”和“免死金牌”,对于一只只想吃肉的饕餮来说,那都是虚的,头才是硬道理。
看着这一幕,那些输得倾家荡产的修士们,竟然生出了一种诡异的释然感。
输给这样的神兽……
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毕竟,人家是真的“凭本事(胃口)”赢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