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杀意

“太子殿下,你——”

谢悦虽然已经和离,与太子、东宫再无瓜葛。可她毕竟是真心爱过,执着过的。此刻刚刚和离,太子就嚷嚷着,要让丛麦娘上位,还要明媒正娶!

区区一个乡巴佬,却要和她这个侯府千金相提并论,叫她如何甘心?

她控诉地看着太子,“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你也不必为了我,将一个村姑抬到太子妃的位置上来,她的身份根本配不上!”

“她配不上,难道谢大小姐一个小偷、杀人犯,红杏出墙的女人能配得上?”太子冷笑,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本殿觉得,既然谢大小姐都能配得上太子妃的位置,那理应扫茅坑的奴婢也都能上来的,何况丛麦娘还是一个光明正大的良民!”

谢悦面红耳赤,气得颤抖。

誉王想要反驳,却不能开口。

丛麦娘也并非良民,她也是杀人犯!她,还是自己送进东宫的奸细,又有多清白呢?

可这些事情,又如何能宣之于众?

他说不出口,可谢悦却忍无可忍,红眼盯着太子,“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吗?她不过是——”

话说一半,誉王大惊,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悦儿,这里是金銮殿,不是你骂街的地方!本王好不容易安抚好皇兄,你不要自己找死!”

心里,却恨不得撕烂谢悦的嘴巴。

如果她不是谢璋的女儿,他怎么可能看的上这么一个徒有傲慢,却没有脑子的女人!

“她不过怎么了?”

太子目光落在两人脸上,盈盈笑着,却寒意森森。

誉王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皇兄,谢悦什么脾气,这么多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追着你跑了许多年,你却不肯看她一眼。以她的脾性,如何甘心?”

“事已至此,你就不要刺激她了。”

“就当时弟弟求你了。”

太子哼了一声,“那四弟和她,可是绝配。”

誉王:“……”

他觉得,自己又被侮辱到。

太子转身,看向皇帝,“父皇,既然你给四弟和谢悦赐婚,那不如一起本殿和丛麦娘赐了吧,这才叫一碗水端平。”

皇帝回神,眯了眯眼,“太子,如今的你,过于乖张!”

太子哼笑,“六年前本殿不乖张,一切都是父皇与母后安排妥当。可结果呢?偌大一个国家,却不容谢阮一个小女子存活于世。那么,本殿乖张一些又何妨?大不了,和谢阮一个死法!”

“……谢阮的事情,是朕失察……”

皇帝蹙眉,不想服软,可太子手上有兵,金鳞卫也早不是当年那几个人,已经脱离掌控。

谋权,要从缓,万事俱备,才可动手。

否则,容易搬起石头自己的脚。

他懂得隐忍,也知道伺机而动。

眼下,还不是动太子的时候……

太子又何尝不知,他打断皇帝,只是盯着他,“那么,本殿与丛麦娘的婚事……”

皇帝攥紧拳头,深呼吸,“朕会下旨,将她赐婚于你。”

至于是不是太子妃,不重要。

这个太子,他迟早要废掉不可!

短暂的博弈当中,太子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皇帝憋了一口气,只觉得与这个儿子渐行渐远,忍不住多看了誉王一眼。

誉王是有手段的,做事的方式,也像是年轻时候的他。他能走到今天,誉王也能让大胤的江山千秋万代……

最重要的是,誉王乖顺。

誉王已经起身,转身朝着谢璋告罪。

谢璋恨不得一个巴掌扇在他脸上去。

虽然是合作、是联姻,可是三媒六聘之后的联姻,和露水情缘之下被迫结合,这完全就是两码事!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老谋深算,这一次却被誉王给算计了。可眼下已经与太子翻脸,就不能与誉王再闹掰,就算是心里如吃了个苍蝇一样恶心,也不得不赔笑脸,“还请誉王敢作敢当,善待悦儿!”

“那是自然。”

誉王皮笑肉不笑,拱手,“小婿拜见岳丈大人。”

也是在宣称,往后谢璋就是自己人了,叫其余人看着办。

无形的争斗、权利转移,在顷刻间风起云涌。

太子心知肚明。

但他的心思,更多的在南边。

誉王想半月之后迎娶谢悦,和谢家彻底绑定。就怕,谢家撑不到半月之后!

他心里冷冷笑了一声,等金鳞卫带着林氏出现在金銮殿外之后,便转身告辞。

皇帝隐晦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之上,隐隐有种枭雄起乱世,威胁皇权的感觉涌上心头。那道背影,也早就不是当年出征时的青涩模样,蟒袍随风起时,竟气冲云霄,无可压制。

他缓缓地,攥紧了拳头,默念:“四十万人啊,想要收服谈何容易……”

大胤大军共有七十万,如今四十万在太子手上。

某种意义上,他已经有了一手遮天之势……

尤其是,他还不知收敛。

穿过金銮殿的大门,皇帝的目光投向远处佝偻身子的妇人,她不到四十岁,理应是风韵正好的年纪,此刻看上去,却犹如七旬老妪,似乎一阵风吹过,就要散了。

她的秘密,不能为外人道。

太子介入此事……不能留了!

皇帝深呼吸,第一次起了杀心。

金銮殿外。

阳光普照大地,春风拂面,远处的杨柳已经绿了,春天的气息席卷而来。

林玉瑾看着这如许春光睁不开眼睛,只觉得眼前一片光明,那光似乎要将她溶解一样,让她恍恍惚惚,不知今夕何夕,又好像隔了一整个前世今生那样久远。

她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真实发生的事了。

从她入京之后,就被困在谢家的后院里,从未出来看过这人间的金色,别提是金碧辉煌的金銮殿,帝王早朝的浩大场景了!

这盛大的景象,让她心跳加速,砰砰砰似要从胸膛里撞出来,撞着撞着,流出眼泪。

只听太子要见她,却不知为何。

她抬头,仰望太子从高高的天梯上走下来,一步一步来到她面前,犹如金尊玉贵的神祇,却又在她面前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小婿,拜见岳母大人。”

沙哑的嗓音,夹杂着愧疚。

天潢贵胄的身份,吓得林玉瑾一个踉跄,慌忙去扶人,“殿下,使不得,使不得啊!”

太子起身,扶住了她,往回走,“我们回家。”

女人的身子早就被掏空,轻飘飘的,太子扶着,感觉她要散掉了。心里的悔恨难以消解——是他没保护好阮阮,也没能保护好阮阮的娘亲。

这个世界,他出生在高高在上的琼楼玉阙,但实则是何等的癫狂和可笑啊!

林玉瑾是谢阮的生母,谢阮嫁给当朝太子,当了太子侧妃,林玉瑾却惨遭抽髓。

都说母凭子贵呢?

哦,是他太天真,以为就算是他的父皇和母后再严厉,再不近人情,也至少会看在谢阮生了皇家子嗣的份上,对她和她的母亲多加照看。

至少,不会戕害。

可信任的代价……

他承受不起!承受不起啊!

太子红着眼睛,有些迟钝的,扶着林玉瑾上了马车,吩咐人送回东宫,问身边的人,“谢侧妃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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