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抵达江城火车站时,天色已近黄昏,王桂兰依旧带着几个老帮手在出站口等候,身后还跟着季老实和村里的两个婶子。看到季听和宋书意提着行李走来,一行人立刻迎了上去,脸上满是期盼。“怎么样?北京展销会顺利吗?”
季听把手里的公文包往怀里一紧,笑得嘴都合不拢:“顺利!那叫一个顺风顺水!咱们那几箱子绣品,一摆出来就被人围得水泄不通,老外看了眼睛都直了,一个劲儿竖大拇指。”
宋书意也跟着笑,脸上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却掩不住高兴:“不光是看,好多人当场就问能不能订货,还有专门做外贸的同志,拉着我们聊了大半天,说咱们这手工活,在国外稀罕得很。”
季老实一听,激动得手都在抖:“真成了?咱们乡下妇女的针线活,真能卖到外头去?”
“那还有假!” 季听拍着包,“合同都签了好几份,定金都拿到手了。往后啊,咱们不用愁没活干,只愁人手不够用。”
王桂兰长长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可算放心了!这阵子我天天悬着心,就怕你们出去一趟白忙活,怕咱们这点小买卖撑不下去。现在好了,往后有奔头了。”
旁边跟着来的两个婶子也跟着乐,一个说:“那咱们是不是以后天天有活干,月月能拿钱?
”另一个干脆直接:“我回家就跟家里人说,以后再也不用守着那一亩三分地抠抠搜搜了。”
一群人说说笑笑,推着自行车往回走。天渐渐黑下来,路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洒在土路上,照得人心里也暖烘烘的。
刚进小院,院里的人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有正在做活的婶子,有刚学了几天的新手,还有几个半大姑娘,都挤在门口,七嘴八舌地问:“北京大不大?”“老外真的喜欢咱们绣的东西?”“以后活多不多,够不够我们分?”
季听被问得头都大了,笑着摆手:“一个个来,一个个来!活,管够!只要你们肯学、肯做,不怕没工钱。”
宋书意把带来的样品、图样往桌上一摊,众人立刻围过来看。有绣着小牡丹的,有绣着喜鹊登梅的,还有几样是照着老外的喜好改的新花样,颜色亮、样子新,看得大家啧啧称奇。
“我的娘哎,这花绣得跟真的一样,难怪人家愿意花钱买。”“书意妹子手真巧,咱们要是能学到一半,就不愁吃穿了。”
王桂兰把人往两边拨了拨:“别围着看稀罕了,该干啥干啥。季听、书意一路累坏了,先让他们歇歇,晚上咱们再细商量。”
当晚,小院里灯火亮到很晚。几个人围在桌前,把北京签回来的订单一条条念,算数量、算布料、算工期,越算越兴奋,越算越觉得有盼头。
季听敲着桌子说:“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人手。订单这么多,光靠咱们这几个人,赶死也赶不出来。必须得再招人,把附近村里愿意学的妇女都招过来,统一做,统一发工钱。”
季老实连连点头:“我赞成!村里好多妇女在家闲着没事干,喂完猪、做完饭就没事了,要是能让她们来学刺绣,既能顾家,又能赚钱,谁不愿意?”
宋书意也说:“我可以先教一批学得快的,再让她们带新人,一层带一层,人多了,活就赶得上来。就是样式得统一,针脚得齐,不能乱绣,不然砸了招牌,以后就没生意了。”
王桂兰一拍大腿:“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负责管纪律、管吃饭、管清点成品,谁偷懒、谁做得不标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几个人越聊越起劲,原本小小的一间屋,仿佛一下子装下了天大的生意。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春天的暖意,谁都没觉得累,只觉得浑身是劲。
第二天一早,季听就骑着自行车往村里跑。季老实已经提前跟几个生产队打过招呼,消息一传开,当天就有不少妇女往仓库这边凑。
有的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有的是听说能赚钱,还有的纯粹是在家闷得慌,想来凑热闹。仓库门口挤得满满当当,叽叽喳喳的,跟赶集似的。
季老实站在门口喊:“安静安静!想学的都排好队,一个个来!不是来了就能赚钱,得先学,学得好、做得规矩,才能上工拿工钱!”
人群里立刻有人喊:“我们不怕吃苦!只要能学,能挣钱,再难我们也愿意!”
另一边,宋书意也没闲着。她把从北京带回来的新花样一张张铺开,先从最简单的针法教起,手把手地带着第一批人练。有人学得快,几下就像模像样;有人手笨,扎了好几次手指,疼得龇牙咧嘴,也不肯走。
宋书意脾气好,不管是谁问多少遍,都耐心教,从不嫌烦。有人夸她:“书意妹子,你真是个好人,换别人早不耐烦了。”她只笑:“大家都是为了过日子,不容易,多教几遍没啥。”
小院这边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王桂兰把老帮手分成几拨,一拨赶之前的订单,一拨准备新布料、剪线头、分针线,还有一拨专门负责检查成品,不合格的一律打回去重绣。
一时间,小院和村仓库两头,全是针线穿梭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从早响到晚,连晚上点着油灯都还在做。
季听则成了跑得最勤的人。一会儿去城里布料厂催布料,一会儿去针线铺买线,一会儿又去邮局等电报、等消息,生怕哪一环掉了链子。
这天中午,他刚从布料厂回来,满头大汗地冲进小院,刚喝了一口水,就看见王桂兰慌慌张张跑过来:“季听,不好了,村里那边出了点小岔子。”
季听心里一紧:“咋了?有人闹事?还是布料不够了?”
王桂兰喘着气道:“不是闹事,是邻村的人听说咱们这儿招人赚钱,一下子来了几十号人,把仓库门口堵得严严实实,都说要加入。季老实拦都拦不住,再这么挤下去,别说做活了,连站的地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