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在天际炸开最后一簇绚烂,碎金般的光点缓缓坠落,将温泉山庄的庭院染得半明半暗。
南星跟着秦渡从后院折回,刚踏入灯火通明的主院。
南星的目光顿住。
人群边缘的藤椅上,多了两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顾漫裹着一件蓬松的白色长款羽绒服,身形本就圆润,被厚重的衣料一衬,整个人显得格外臃肿,像一团软乎乎的雪球。
她安安静静挨着身旁的人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颊泛着腼腆的红晕,目光始终黏在身侧男人身上,眼底是藏不住的欢喜与依恋。
她身旁的南皓,则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与利落的眉眼。
明明是曾经意气风发的南家大少,如今周身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灰败与沉闷,俊朗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薄唇紧抿,眼神淡漠地落在远处的雪景上,对身边人的依恋视而不见。
女的满心欢喜,男的满心厌弃,却又维持着表面的体面,没有半分失礼的举动,连起身避让都做得绅士得体。
这诡异的画面,让喧闹的庭院莫名安静了几分。
顾玉最先沉下脸,狠狠咬了咬唇,暗恨自己怎么不动脑子想想,干嘛要告诉姐姐自己在这边聚餐。
她也没料到自己姐姐会把南皓带到这里来。
这下尴尬了……
段淮简几人也停住了打闹,面面相觑,识趣地闭了嘴。
沈安端着一杯温水,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戒备。
南星眉梢微挑,倒没太过意外。
南皓如今入赘顾家,靠着顾漫换来的十亿资金试图盘活天擎,会出现在这里,倒也不算意外。
只是看他这副强撑体面、眼底却满是颓靡又不甘的模样。
不用想也知道,那笔钱砸进早已千疮百孔的天擎,不过是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只听了个响。
顾漫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凝滞,连忙站起身,朝着南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主动开口打破尴尬:“南星,好久不见。”
她说话时,下意识看了眼南皓,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我看南皓最近心情一直不太好,想着带他出来散散心,刚好知道小玉和你们在这里聚会,就跟着过来了,没打扰到你们吧?”
她看向南皓的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期盼。
顾漫是真心喜欢南皓,哪怕知道对方心里没有自己,哪怕这场婚姻不过是一场交易,也依旧抱着一丝奢望。
知道南皓因为天擎的事情不开心,就想着带南皓出来散心,也希望南星这个亲妹妹能说几句暖心话,让南皓能开心一点。
南皓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般,垂着眼睑,没什么表情。
直到顾漫又一次抬眼看他,他才抬头,视线落在南星身上,淡漠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南星,你们都在玩什么呀?有什么好玩的也带我们……”
不等南星开口,南皓骤然打断顾漫未尽的话语,声音低沉:“南星,我有话想跟你说。”
顾漫脸上的笑容僵住,刻意扬起的语调,以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梗在喉咙里,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鼻尖微微泛红。
到底是在外面,顾漫低着头,还是强忍住了委屈,没有作声。
顾玉看得心头火起,猛地站起身,指着南皓就要质问:“南皓,你什么意思?我姐好心——”
“小玉。”顾漫连忙伸手拉住她,红着眼睛冲她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她知道南皓心里不开心,也知道自己配不上他,只要能陪在他身边,这点委屈不算什么。
南皓对姐妹俩的互动视若无睹,目光牢牢锁在南星身上,起身朝她走去。
不等南星开口拒绝,他伸手便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算粗暴,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硬,转身就要将她往僻静处拉。
“跟我过来。”
“放手。”
南星清冷的声音刚落。
一道更强硬的力道骤然横插而入。
秦渡一步上前,精准扣住南皓的手腕,指节用力,不动声色地将南星护到身后。
南皓顿住。
两者对峙而立。
又一年光景,秦渡早已褪去少年的青涩张扬,身形愈发挺拔健硕,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肩宽腰窄,眉眼锋利冷硬,周身气场沉敛强大,褪去中二莽撞,多了成熟男人的压迫感。
而南皓,经历家族破产、入赘顾家的磋磨,昔日的桀骜收敛,多了几分成年男人的隐忍,绅士体面的外表下,藏着难以掩饰的阴郁。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场,在这一刻碰撞,空气骤然紧绷。
“南先生,”秦渡语气淡漠,可谓毫不客气:“南星不愿意,你没必要强人所难。”
南皓眉头紧蹙,试图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力道稳如磐石:“我和我妹妹说话,与你无关。”
秦渡寸步不让:“她不愿。”
南星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伸手轻轻拉了拉秦渡的衣袖,抬眼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秦渡对上她平静的目光,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松懈,扣着南皓的手也松了力道,却依旧挡在她身前,没有要让的意思。
南星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自己没事,随后看向南皓:“你想说什么?说吧。”
南皓满眼红血丝,静静看着她:“我们谈谈。”
明明西装革履,内里却好像腐败没了生气一样。
南星不解。
明明他只是入赘了顾家,又没有落魄到去死。
他怎么好像要死不活了的样子?
南皓带着南星来到山庄侧面的观景台。
远离了前院的喧闹,耳边只剩下呼啸的寒风与远处隐约的烟花声。
木质栏杆上覆着一层薄雪,冰凉刺骨。
南皓双手撑在栏杆上,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沉默了许久。
南星也不催促,安静地站在一旁,拢了拢身上的外套,等着他开口。
寒风卷起她的发梢,她微微拢了拢身上的外套,眉眼平静。
“小时候,”南皓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满目怅然:“你总跟在我身后跑,一口一个哥哥。”
南星眸色微动,没有接话。
“南星,你好像很久没喊我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