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团的排查工作已经基本完毕,大部分民警已经转移到147团周边地区,继续开展排查工作,只留下少量民警,做最后的补查。
可147团这个“重中之重”,却始终像一块心病,让他耿耿于怀,放不下,也丢不开。
这种急躁与困惑,早已不是单笑夏和周传强两个人的问题,参与案件的各级指挥员,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也都有着同样的焦虑。
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像拉满的弓弦,稍微一碰,就可能断裂。
9月3日晚上,夜色依旧浓重,石河子刑警大队的会议室里,再次亮起了灯火。
杨厅长和刘晓辉亲自主持召开了“97系列枪案指挥员分析研究会”,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沉重的压力,目的只有一个——让所有指挥员重新捋一捋思路,跳出固有的思维定式,换个角度看案情,重新审视他们对案情的基本判断,看看到底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杨厅长坐在主位上,脸上没有往日的严肃,语气温和了许多,他轻轻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今天我们不研究具体的工作安排,也不布置新的任务。
召集大家坐在这里,主要是想和各位指挥员一起,探讨几个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人,继续说道:“第一,犯罪分子如果真的是石河子地区的,他应该具备哪些条件?
第二,我们始终立足于石河子开展工作,依据到底是什么?
第三,回顾一下前段时间的工作方案,到底有没有问题?
我们今后的重点工作,又该放在哪里?”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鼓励:“大家可以畅所欲言,不用有任何顾虑,哪怕是不同的意见、相反的判断,都可以说出来。
我们今天的目的,就是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冷静下来,找到问题的关键。”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缓和了许多。
连日来的压力与焦虑,在这一刻,似乎得到了一丝释放。
大家不再紧绷着脸,有人轻轻舒了口气,有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眼神里的焦灼,渐渐被思索取代。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原点,从头开始。
刘晓辉率先开口,他拿起桌上的案件资料,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地再次分析了天南及河北的案情和各项条件,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每一个判断都有理有据。
最后,他抬起头,语气坚定地得出结论:“结论是必然的——犯罪分子非常熟悉北疆的情况,在北疆一定有关系人。
北疆的案子,与天南的案子,有着鲜明的一致性,无论是作案手法,还是犯罪分子的心理素质,都高度契合。”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犯罪嫌疑人在天南作案,一对六从容应对;在徐水作案,一对三不落下风;在北疆,更是连续打死七人,毫发无损。
这所有的一切,都说明他的心理素质极强,枪法也超群。
由此我们可以判断,那个持自动步枪的大个子,应该是天南人,而那个配合他的小个子,大概率是北疆本地人,熟悉当地的地形和情况,为他提供掩护和帮助。”
刘晓辉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随后,其他人相继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北疆的秋意已悄悄漫进石河子垦区的办公大楼,三楼会议室里却没有半分凉意,只有烟雾缭绕中沉甸甸的压抑。
长条会议桌旁,身着警服的身影们坐得笔直,眉头拧成一个个疙瘩,桌上摊着厚厚的案件卷宗,泛黄的纸页上,“7·5”“8·8”两个数字被红笔圈了又圈,格外刺眼。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拍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却盖不住会议室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这是一场关乎案件走向的关键分析会,每一句话,都可能决定侦查方向的正误。
周传强率先打破沉默,他指尖重重按在卷宗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指挥员,声音低沉而坚定:“大家再回顾一下‘7·5’‘8·8’两起案件的作案条件,犯罪分子对141仓库的守卫排班、换岗间隙摸得一清二楚,就连149团警务区有多少支枪、值班人员的作息规律,都了如指掌。”
他顿了顿,伸手拿起桌上的地图,指尖在141团与149团之间划了一道弧线,“这两地相距75公里,沿途的岔路、隐蔽处,甚至哪个路段有监控盲区,他们都摸得门儿清,这种熟悉程度,绝不是踩三五次点就能做到的。”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周传强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所以我断定,犯罪分子中的天南人,必定在141至149团这片区域内长期生活过,甚至可能在这里待过好几年,不然不可能对这片土地熟悉到这种地步。”
他的目光里满是凝重,没人敢轻易反驳——这份判断,是基于无数细节推导出来的,每一个疑点都指向这个结论。
坐在周传强对面的龚兴言轻轻敲了敲桌面,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眼神里带着几分沉思,语气平缓却字字有力:“我认同传强的部分判断,但有几点不同看法。
犯罪嫌疑人6月、7月、8月三次在石河子地区出现,绝不是偶然,这说明他们早就把这里当成了作案目标地。
但我认为,他们的居住地在141团、149团的可能性不大。”
这话一出,有人微微挑眉,龚兴言迎着众人的目光,继续说道:“一般情况下,犯罪分子不会在自己的居住地作案,怕留下痕迹,被熟人认出。
我觉得,他们在147团附近的可能性最大。”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不过有个问题,147团的排查工作做得最细、最扎实,为什么偏偏没出任何情况?
这一点,需要咱们各位指挥员好好琢磨,给出一个合理解释。”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另外,犯罪分子自6月份在垦区活动,整整三个月,要吃、要住、要落脚,不可能完全不与群众接触,怎么会一点反映都没有?
他们的反侦查手段确实高明,咱们是不是该换个思路,估计一下,他们有没有反常规作案的可能?
比如,故意避开排查重点,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龚兴言的话刚说完,张卓敏便坐直了身子,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锐利如鹰,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我补充三点看法,第一,犯罪嫌疑人的落脚点绝对不在141团,141团可以彻底排除。”
他一条条罗列理由,语速不快,却每一句都掷地有声:“首先,141团军械库改库的事情,他们根本不知道,要是长期住在141团,不可能不清楚这件事;
其次,他们白天作案,全程没有蒙面,这说明,当地没有人认识他们,他们不怕被认出来;
再者,他们在距离作案现场600米的地方吃东西、休息,要是在当地有落脚点,何必在野外将就?
这三点,足以证明141团不是他们的落脚点。”
顿了顿,张卓敏继续说道:“第二,边疆宾馆抢钱,应该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这个目标的确定,大概率比抢枪还要早。
我的分析是,他们先预谋好抢钱的地点,知道需要枪支作为作案工具,才策划杀人抢枪;
一开始瞄准了人影库,没能得手,才转到149团,抢到枪之后,就急于去边疆宾馆抢钱,得手后又在阜康杀人灭口——这样的逻辑,才最合理,也能看出,这些犯罪嫌疑人计划得十分周密,绝非临时起意。”
“第三,侦查方向以石河子为重点,这个判断是完全正确的。”
张卓敏的语气多了几分坚定,“理由有六点:一是咱们之前判断,犯罪嫌疑人为一天南人一北疆人,这两个人肯定早就认识,最有可能的就是狱友,在监狱里结识,出狱后勾结作案;
二是他们选择石河子,就是因为对这里的熟悉程度,比其他任何地区都高;
三是他们在石河子出现了三个月,带着枪支根本不能住旅馆,所以在石河子,他们一定有固定的居住地;
四是北疆发生的3起案件,有两起都在石河子,这绝不是巧合;
五是犯罪嫌疑人不可能把摩托车从天南运到北疆,大概率是北疆本地人为天南人提供了居住地和交通工具;
六是按侦查常规,发案地就是重点部位,再向外延伸排查,这是正常程序,但咱们也要注意,这些犯罪分子反侦查技术很强,很可能故意制造误区,引咱们走弯路。”
张卓敏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便响起了轻微的议论声,有人点头赞同,有人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兵团四处的刘钊处长轻轻咳嗽了一声,他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带着几分审慎,语气平静却带着强烈的质疑,打破了这份默契:“我有几个相反的观点,不是要否定大家的判断,只是想开拓一下思路,避免咱们陷入思维定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