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安琪看到那张脸,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调整好表情,打开门。

“爸,您怎么又来了?这么晚还跑这么远。”

傅振国拎着保温桶走进来,脸上带着笑。

“不放心你,让人炖了汤,趁热喝。”

他环顾四周,叹了口气。

“这地方还是太简陋了,你从小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说到底你们也是姐妹,傅念那丫头,也真狠得下心。”

傅安琪接过保温桶,垂着眼睛。

“已经挺好的了。”

傅振国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她倒汤,目光一直没离开她的脸。

“安琪,这几天一个人住,想明白什么了吗?”

傅安琪把汤碗递给他,自己端起另一碗,轻轻吹了吹。

“想明白了,我确实做错了,不该听别人的话,不该对爷爷下手。”

傅振国的眼神微微一闪,“听别人的话?听谁的话?”

傅安琪抬起头,“爸,您不是说,让我听大哥的话吗?大哥说那样做能帮您,我就信了。”

傅振国的表情僵了一瞬,他没想到,她会把这事扯到傅杰身上。

“你大哥也是糊涂。”他叹了口气,“他也是为了这个家。”

傅安琪点点头,没再说话,低头喝汤,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傅振国看着她,眼神越来越深,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这么说话了?

每一句都挑不出错,可每一句都让他不舒服。

“安琪,”他放下汤碗,“傅念来看过你吗?”

傅安琪摇摇头:“没有。”

“派人来过吗?”

“没有。”

傅振国盯着她的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那你这几天,都跟谁联系过?”

傅安琪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

“爸,我能跟谁联系?手机都被收走了,您不是知道吗?”

傅振国沉默了。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他的人一直盯着,她确实没跟任何人接触过,可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不对劲。

他的女儿,他太了解了。

傅安琪从小被宠大,脑子简单,藏不住事,高兴不高兴都写在脸上。

可现在的她,太安静了,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她。

被关了好几天,被赶出傅家,一个人住在这种破地方,她应该哭,应该闹,应该求他想办法把她弄回去。

可她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他说什么,她就应什么。

傅振国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安琪,”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下去,“你跟爸说实话,你到底怎么想的?”

傅安琪看着他,眼神平静。

“爸,我没怎么想,我就是想好好待着,等您接我回去。”

傅振国盯着她,目光像刀子一样。

“是吗?”

傅安琪没说话。

傅振国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了看。

他的人还在,他放下窗帘,转过身,看着傅安琪。

屋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原本慈爱的脸,此刻没了笑容,只剩下一片冷意。

“安琪,爸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安琪的心猛地一紧。她知道,他看出来了,可她不能认。

“爸,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傅振国慢慢走回来,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懂?好,那我说明白点。”

他弯下腰,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

“你妈身体不好,你是知道的。她心脏有问题,受不了刺激,这几天她为了你的事,已经好几晚没睡好了。”

傅安琪的脸色微微变了。

“如果她再受点什么刺激。”

傅振国的声音很轻,“万一出了意外,你说,怎么办?”

傅安琪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她叫了二十多年爸的男人,浑身发冷。

他在威胁她,用她妈威胁她。

傅安琪的手指慢慢攥紧,指甲陷进掌心,可她不能表现出来。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眶红了。

“爸,您这是在说什么?我妈怎么了?她身体不舒服吗?我想见她,您让我见见她好不好?”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傅振国盯着她,目光阴沉,这丫头是真的担心,还是在演戏?

他看不出来。

可越看不出来,他越不安。

“你妈没事。”

他直起身,语气冷下来,“只要你乖乖的,她就没事。”

傅安琪的眼泪掉下来。

“爸,我一直都很乖啊,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您让我等我就等,我真的不明白,您为什么这么问我?”

她哭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傅振国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表情又变回那个慈爱的父亲。

“好了好了,别哭了,爸就是随便问问,怕你想不开。”

他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傅安琪没有躲,可她的心里,一片冰凉。

那只手落在她头上,轻轻拍了拍。

“早点睡吧,爸改天再来看你。”

傅振国拎起空了的保温桶,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安琪。”

傅安琪抬起泪眼,看着他。

傅振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你长大了。”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傅安琪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她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听着楼下的汽车发动,听着那辆车驶离小区。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她打开水龙头,扶着洗手台,大口大口地喘气。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眶通红,泪痕还挂在脸上。

可她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冷,她慢慢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

傅安琪,你看到了吗,那就是你叫了二十多年的爸。

他可以笑着送上一切,也可以笑着拿母亲的命威胁自己。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比哭还难看。

可她没哭。

她打开手机,给傅念那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他拿我妈威胁我,我会小心,你们也帮我盯着点我妈,别让他乱来。”

消息发送成功。

她删掉记录,把手机藏好,然后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

抬起头的时候,镜子里的那张脸,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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