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御过了良久才开口。
“爸。”裴御的声音有些哑，“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她做的那些事，不只是走得近呢？”
裴伯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看了窗外很久，然后收回目光，看着裴御。
“到时候再说。”
他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裴御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知道，他父亲已经做了选择。
不是选择相信徐眉，而是选择不去面对真相。
他宁愿活在谎言里，也不愿意承受真相带来的痛苦。
裴御不能替他做决定，也不能强迫他面对。
他只能等。
等真相自己浮出水面，等他父亲再也无法视而不见的那一天。
裴伯远忽然开口，“裴御。”
“嗯？”
“傅家那个丫头……你喜欢她？”
裴御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裴伯远会问这个。
他想说不，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那不是真的。
傅念对他来说，不只是朋友。
裴御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已经回答了。
裴伯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在笑。
“那姑娘不错，有本事，有担当，比你强。”
“爸。”裴御抬起头，“你愿意见她吗？不是以傅念的身份，是以我的……朋友的身份。”
裴伯远沉默了很久。
“明天。”他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让她来给我检查身体。”
裴御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裴伯远在说反话。
但裴伯远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在敷衍。
他是真的同意了。
“爸，你说什么？”
“我说，让她来给我检查身体。”
裴伯远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但那种不耐烦底下，藏着一种裴御从未听过的东西。
不是妥协，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的东西。
“你不是说她医术好吗？不是说她治好了你的腿吗？让她来，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有那么厉害。”
他看着裴伯远，忽然觉得，这个老人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固执。
他只是需要时间，需要证据，需要有人在他面前证明那些他不敢相信的东西。
“好。”裴御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明天就给她打电话。”
裴伯远点了点头，重新看向窗外。
“去吧。早点睡，你身体不好，别熬夜。”
“爸。”
“嗯？”
“谢谢你。”
裴伯远没有说话。
裴御推开门，出去了。
楼下，裴御的房间。
裴御关上门，没有开灯，就那么在黑暗中坐着。
他拿出手机，翻到傅念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那头传来傅念的声音。
“裴御？怎么了？”
“我爸同意了。”裴御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他让你明天来给他检查身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明天几点？”
“上午十点，我让人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傅念就醒了。
她下楼的时候，傅安琪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看到傅念下来，她放下手里的粥碗，站起来。
“你这么早就出门？”
“嗯。去裴家。”傅念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裴伯远同意让我检查身体了。”
傅安琪愣了一下，眼睛瞪大了。
“他同意了？上次不是死活不肯吗？”
“裴御说服他了。”傅念的声音很平静，但嘴角微微扬了一下，“他父亲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固执。”
傅安琪看着傅念，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你开心了？”
傅念看了她一眼。
“什么？”
“你嘴角在笑。”傅安琪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虽然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你的嘴角在笑，你骗不了我。”
傅念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馒头。
吃完早饭，她拿起车钥匙，走出客厅。
从傅家老宅到裴家别墅，开车大约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傅念的车停在裴家别墅门口。
铁门关着，她按了门铃。
管家来开的门，看到她的那一刻，表情有些复杂。
像是惊讶，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傅小姐，请进，老爷在客厅等您。”
傅念把车停在院子里，下了车，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银色的医药箱。
箱子不大，但很沉，里面装着她需要的所有东西。
裴伯远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一些，但脸色还是不好。
看到傅念进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落在她手里的医药箱上。
“来了？”
“裴伯伯。”傅念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医药箱放在茶几上，“今天来给您做个简单的检查，需要抽血，不会很久。”
裴伯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放在茶几上，手掌朝上。
这时候，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眉从楼上跑下来，穿着家居服，头发披散着，脸色发白。她看到傅念的那一刻，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她走到裴伯远身边，声音温柔而急切，“老爷，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傅小姐来给你检查身体，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让我准备准备？”
裴伯远看了她一眼，“准备什么？就是做个检查。”
“可您的身体是公司的大事，万一被外人知道了……”
徐眉看了傅念一眼，欲言又止，但意思很明显。
傅念是外人，裴伯远的身体状况是公司机密，不能让外人知道。
裴伯远的脸色沉了沉，“傅小姐不是外人。她是裴御的朋友。今天来，是裴御请的，你有什么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