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念略微一思索，便知道这件事想要解决没那么容易。
“孙老先生。”
傅念站起来，“您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安全，那些人既然来找过您，说明他们已经知道您记得当年的事。如果他们再来，您会有危险。”
孙德明的脸色白了，“你是说……他们会害我？”
“我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但您留在这里，我不放心。”
傅念的语气很诚恳，“我在城里有地方住，您可以先搬过去，等这件事查清楚了再回来。”
孙明犹豫了很久，“我在这住了二十年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等事情结束了，我送您回来。”傅念说，“我保证。”
孙明抬起头，看着傅念的眼睛。
“好。”他说，“我跟你走。”
傅念帮孙明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装进一个旧行李箱里。
助理拎着箱子走在前面，傅念扶着孙德明跟在后面。
下楼的时候，孙明的腿脚不太利索，走得很慢，傅念也不催，一步一步地陪着他。
上了车，孙德明坐在后座，傅念坐在他旁边。
“孙老先生，谢谢您愿意跟我说这些。”
孙德明摇摇头。
“不用谢，裴家那个少爷，我见过几次，那时候他还年轻，二十岁不到，出了那么大的事，腿坏了，我看着也心疼，要是能帮他做点什么，也算是我这老头子积德了。”
傅念没有再说什么。
回到东城。
她把孙明安顿在傅家老宅附近的一处公寓里，是傅念名下的房产，平时没人住，但家具电器一应俱全。
她让助理留下来陪着孙明，自己开车去了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雨已经小了。
傅念推开裴御病房的门，他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件衣服，几本书，还有一些日常用品，一个背包就装下了。
裴御坐在床边，背包放在膝盖上，看到傅念进来，抬起头。
“来了。”
“准备好了？”
“嗯。”裴御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几天的病房，“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傅念走过去，推起他的轮椅。
“走吧。”
裴御没有再说话。
他把背包放在腿上，任由傅念推着他走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的小护士看到他们，愣了一下，跑过来问。
“裴先生，您要出院？”
“嗯。有点事，先走了。”
小护士看了看傅念，又看了看裴御，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那您注意身体。”
“谢谢。”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傅念推着裴御穿过大厅，走出大门。
傅念把他扶上车，轮椅折叠起来放进后备箱。
“傅念。”裴御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父亲知道吗？”
傅念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瞬。
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他父亲知不知道徐眉在做什么。
如果知道，是默许，还是参与？如果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
“我也不知道。”他说，“所以我要查清楚。”
傅念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京都裴家。
徐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
她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是裴仲远发来的消息。
“裴御被傅念接走了。”
徐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温婉得体的样子。
她放下茶杯，拿起手机，站起来，往楼上走。
裴伯远的书房在二楼最里面，她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裴伯远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
“怎么了？”
“裴御被傅家那个姑娘接走了。”
徐眉的声音很轻，“从医院接走的，说是要住到傅家老宅去。”
裴伯远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什么？”他猛地坐直了身体，“他住到傅家去？他一个裴家的人，住到傅家去，像什么话？”
“我也是刚知道的。”
徐眉低下头，“我问了医院的人，说是傅念亲自来接的，裴御自己也愿意走。”
裴伯远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来。
“他愿意？他有什么资格愿意？他是裴家的人，不是傅家的人！他住在傅家，让外人怎么看我们裴家？让外面的人怎么说？说我裴伯远的儿子寄人篱下，住到别人家里去了？”
“你别生气，当心身体。”徐眉走过去，轻轻拍他的背，“也许裴御有自己的考虑。”
“他有什么考虑？”裴伯远的声音越来越大，“他就是不懂事！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懂事过？不听我的话，不回家，现在干脆住到别人家里去了，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徐眉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裴伯远喘了几口粗气，慢慢平静下来，但脸色还是很不好看。
“你明天去一趟，把他接回来。”
他的声音冷下来，“不管用什么办法，把他弄回来。裴家的人，不能住在傅家。”
徐眉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拍着。
“好。我去接他。”
“不是接，是带回来。”裴伯远转过头，看着她，“他要是不同意，你就告诉他，这是我的话，裴家的事，还轮不到他做主。”
“我知道了。”徐眉的声音很温柔，“你别生气了，我明天一早就去。”
裴伯远哼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徐眉又拍了几下，然后轻轻收回手，转身走出书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脸上的温柔消失了。
她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徐眉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几下，打出一行字。
“我知道，裴御的事我来处理，孙明那边你盯着。不能让他开口。”
发送。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下楼。
客厅里，裴晏正坐在地毯上搭积木。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妈妈。”
徐眉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晏晏乖，妈妈明天要出去一趟，你在家跟王妈玩，好不好？”
“妈妈要去哪儿？”
“去接哥哥回来。”
裴晏歪着头想了想。
“哥哥要回来了吗？”
“嗯。”徐眉笑了，那笑容温柔而明亮，“哥哥要回家了。”
裴晏高兴地拍起手来。
“太好了！哥哥回来了，我就可以跟哥哥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