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SUV驶入傅家老宅。
老宅的院子里亮着几盏昏黄的路灯，小时候她总觉得老宅太大了，大到让她觉得害怕。
车子停稳，助理下车帮她拉开车门。
傅安琪走下来，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她打了个寒噤，才意识到自己出门的时候只穿了一件薄外套。
“傅小姐在客厅等您。”助理说。
傅安琪点点头，往里面走。
客厅里亮着灯。
傅念坐在沙发上，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傅安琪脸上，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饿不饿？让厨房给你热点东西。”
傅安琪摇摇头。
她不饿，从中午到现在，她什么都没吃，但一点也不觉得饿。
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装不下。
客厅里很安静，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像在数时间。
沉默了很长时间，傅安琪才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些东西都是假的。”
傅念没有回答。
“照片是假的，信也是假的，全都是他故意放进去的。”
傅安琪抬起头，看着傅念，眼眶通红。
“我像个傻子一样，还以为自己找到了证据，还以为自己能做点什么，我拿着那个解码器打开他书房的时候，他是不是就在什么地方看着我？”
傅念在她对面坐下来，声音平静，“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么样？”
“我暴露了。他知道我在查他，知道你在帮我，知道我跟他不是一条心，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少。”
“他知道你在查他，但他不知道你知道了多少，不知道我们掌握了什么，不知道你下一步要做什么，你跑了，他反而更不确定了。”
傅安琪愣了一下，看着傅念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怜悯。
“你不怪我？”傅安琪问。
“怪你什么？”
“怪我蠢，怪我上了他的当。怪我把事情搞砸了。”
傅念沉默了几秒，“你确实蠢。”
“但蠢的不是你一个人。”傅念的声音轻下来，“我也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试探你，我以为他只是盯着你、监视你，没想到他会主动设局，这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
傅安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越擦越多，索性不擦了，就。
傅念没有说话，只是把茶几上的纸巾盒推过去。
傅安琪哭了很久，才慢慢停下来，她看起来狼狈极了。她抽了一张纸巾擤了擤鼻子，声音沙哑。
“我现在怎么办？我回不去了。”
“你本来就不该回去。”傅念说。
“那我妈呢？”傅安琪抬起头，“他还不知道会对我妈做什么，他把我妈支走了，说是去外婆家，但谁知道他把她弄到哪儿去了。”
“你妈在老宅。”
傅安琪愣住了。“什么？”
“你跑出来之后，我让人把你妈接过来了。”傅念的语气很平淡，“傅振国把她支走，是怕她碍事，她留在那边不安全。”
傅安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妈在老宅，傅念把她妈接过来了。在她最害怕、最无助的时候，傅念已经替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傅念摇摇头，“别谢我。你妈身体不好，这件事迟早要让她知道，怎么跟她说，你来决定。”
傅安琪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来跟她说。”
“今晚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傅念站起来，叫来佣人，吩咐收拾一间客房出来，傅安琪也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傅念。”
“嗯？”
“我爸说，我会回去的，他说我离不开那个家。”
傅念看着她，目光平静，“你觉得呢？”
傅安琪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傅振国说这句话时的表情，那么笃定，那么自信，像是已经看到了结局。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的，永远觉得自己是对的，永远觉得别人会按照他设计的路走。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以前觉得离开那个家就活不了，可现在……”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但傅念听懂了。
“去睡吧。”傅念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傅安琪点点头，跟着佣人走了，客厅里只剩下傅念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傅安琪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缕阳光，照在地板上，金灿灿的。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洗漱，下楼。
厨房里已经做好了早饭。
粥、小菜、馒头、鸡蛋，摆了一桌子，傅念坐在餐桌前，看起来已经起了很久。
“早。”傅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吃早饭。”
傅安琪在她对面坐下，端起粥喝了一口。
粥熬得很稠，温度刚好，她喝了两口，忽然问，“我妈呢？”
“在后面的院子里，刚吃过早饭，在晒太阳。”
傅安琪放下碗，站起来，“我去看看她。”
“吃完再去。”傅念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昨晚就没吃东西。”
傅安琪看了她一眼，又坐下来，把粥喝完，又吃了一个馒头和一个鸡蛋。
她其实还是吃不出什么味道，但她知道傅念说得对，她得吃东西，得有力气。
她妈还需要她。
吃完早饭，她往后院走。
老宅的后院比前院大得多，有一片小花园，种着各种花和树。
傅安琪走进院子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她妈。
傅夫人坐在花园里的藤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面前的小桌子上放着一杯茶和一本书。
她闭着眼睛，脸上很平静，像是在打盹。
傅安琪的鼻子一酸，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
“妈。”
傅夫人睁开眼睛，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安琪？”她伸出手，拉住傅安琪的手，“你怎么来了？你爸说你去外地了，我还以为……”
“我没去外地。”傅安琪蹲下来，握着她的手，“妈，我有话跟您说。”
傅夫人看着她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