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意这的反问刚落。
许父和许深几乎是异口同声地答道:“知道。”
而周文月,苍白柔弱的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张了张嘴,眼神慌乱地闪躲着,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才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急急地说道:“你……你不喜欢吃莲雾,这个妈妈记得的!”
这个答案,如此单薄可笑。
许意淡漠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波澜,“除了这个,你怕是其他的也不知道了吧。”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要将胸口积压的郁气尽数吐出。
“那计较这么多做什么呢?”她的声音很轻,“遗失在外的人是我,为什么现在说得好像,应该回来小心翼翼百般弥补的人,反倒是我?”
“你过敏也好,在服药也好,在你没有主动告知的前提下,我并没有去费心探究的义务。我在得知你晕倒后,没有迟疑过一秒钟,立刻就拨打了急救电话。我不认为我在这件事里,有任何做错的地方。如果你执意认为是我的疏忽才导致了这一切,那么,你应该检讨一下你自己的问题。”
周文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亲生女儿。
蓄满泪水的眼睛迅速泛红,声音颤抖着,充满了被伤害的委屈:“小意……你怎么能这么跟妈妈说话?”
“姐姐!”许若琳也立刻站了出来,扮演着她贴心小棉袄的角色,一脸痛心地说,“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这会让妈妈多伤心啊!就算……这是一场误会,可是妈妈她毕竟……”
“够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许父一声怒喝粗暴地打断。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震慑住了。
许父脸色铁青,凌厉的目光直直地射向病床上的妻子和一旁的许若琳,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强硬:“这件事,小意没有任何做错的地方!我辛辛苦苦把女儿找回来,不是让她来给你们背这种莫名其妙的黑锅的!”
周文月愣住了。
在她的记忆里,无论她做什么,丈夫总是无条件地顺着她、哄着她。
可这一次,他却为了那个刚回家的女儿,如此严厉地责备自己。
紧绷的弦瞬间断了。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和形象,直接用手捂住脸,不管不顾地放声大哭起来:“是!是!都是我的问题行了吧!既然你们一个个都怪我,那我就带着若琳离开这个家,再也不碍你们的眼了!”
这番撒泼耍赖的姿态,让一旁始终沉默的祝枝,都忍不住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眼神。
她算是看明白了,许意的这位母亲,怕是被丈夫宠得太好了,这些年过得顺风顺水,以至于遇到任何不顺心的事情,就只会玩一哭二闹三上吊这套把戏,逼着丈夫和家人向她屈服。
许意已经不想再奉陪这场拙劣的表演了。
她转过身,对着祝枝和宴父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叔叔,阿姨,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
说完,她伸手牵住了宴津燚的手,用眼神示意他们跟自己先出去。
病房里,许父看着妻子这副样子,声音沉沉地说道:“文月,你真是太不像话了!宴家的父母都还在这里,你就这样为了点小事发脾气怪孩子,你让他们怎么想小意?你到底有没有为她的前途考虑过?”
许深看得比父亲更犀利些,他盯着哭泣的母亲,直接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妈,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让妹妹嫁去宴家?”
许深一针见血的质问,精准戳中了周文月内心最阴暗的想法。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血色尽褪,却又不敢承认,只能强词夺理地辩解:“我怎么会不希望小意获得幸福?她也是我的女儿!这次的事情只是个意外,你们怎么能……怎么能都怪在我的头上?”
许父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儿子这句无心的话点醒了什么一般,瞬间顿悟。
他神色不明地看着病床上还在狡辩的妻子,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纵容,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既然医生说你已经没事了,那你就趁着在医院的这几天,好好思考一下自己对小意的态度吧。”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决绝,“有些话,我不想说得太明白,你自己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不再看周文月一眼,转身带着许深,也离开了病房。
可即便到了这个地步,周文月也不觉得错的人是自己。
她狠狠地用手背擦去眼泪,心中翻涌的不是悔恨,而是浓浓的怨怼。
她把一切都怪在了许意的头上。
如果不是她突然回来,这个家还是和和美美的,丈夫和儿子永远都会站在自己这边。
可现在,就因为她的出现,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病房外,去往电梯的路上,许深终于忍不住,问出了盘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爸,为什么妈要那么袒护许若琳?甚至……现在亲妹妹都回来了,她也还是跟她不亲?”
许父高大的身形僵了僵,最终只是化作无声的叹息。
他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难以言说的沙哑:“她大概……是还没适应过来吧。我们再给她多一点时间。”
这样敷衍的回答,显然无法解开许深心中的疑惑。
他满肚子都是问题,却也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了。
父子二人一同走出医院,上了车。
许深发动车子,准备和父亲一起回公司处理积压的公务,可刚驶出停车场,许父却突然开口:“你在前面路口放我下来,我还有点事情要去办,你先回公司吧。”
许深没有多想,将车靠边停下。
可就在等红灯的间隙,他无意中一瞥,却发现父亲上的那辆车,正朝着市中心一幢写字楼的方向驶去。
而那幢大厦里,似乎……就有许氏集团的法律顾问的事务所。
许深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心中的疑惑更甚了。
他总觉得,父亲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正瞒着自己和许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