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的清晨,徐怀远来到了林薇和杨筠住的小院。
他进门后对林薇点了点头:“林薇同志,人我都找齐了,老师傅、小工、懂点电工的,都谈妥了。现在万事俱备,只差材料。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我随时可以。”林薇已经根据清单把装修所需的材料备齐了。
“那咱们就现在,早去早回。”徐怀远做事向来不拖沓。
上午十点,一辆军绿色吉普车驶出了赤岸村,朝着东北方向的长治开去。
车是林薇之前“购”来的那批好车,外观虽然跟着个时代有些相似,但其它功能性能远超这个时代的同类。
车辆行驶在起伏的山路上,只有轻微的晃动,全然没有旧吉普那种能把人骨头颠散的劲头。
司机是师部派的老手,开得稳当,副驾驶坐着杨筠。后座是林薇和徐怀远。
徐怀远靠着椅背,闭着眼,像是养神,但眉心微蹙,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点,脑子里显然还在过着各种细节,生怕有半点遗漏。
路上遇到了两次盘查哨卡,都是徐怀远出面交涉。
晌午前,吉普车开进了长治城。司机在徐怀远的低声指引下,拐进几条僻静的巷子,最后停在了一处青砖灰瓦、门脸不大的宅院前。
徐怀远先下车,四下看了看,确认安全后。他对车里的林薇和杨筠点了点头,又对司机交代:“就在这儿等着,别熄火。”
说完,他上前推开那扇黑色的木门,侧身让林薇和杨筠进去,自己进去后,反手关上了门。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种着几株半死不活的花草。
徐怀远没停留,径直领着两人穿过院子,走进正屋。屋里陈设简单,桌椅板凳都蒙着薄灰,像是久未住人。
他走到靠里墙的一个老式榆木立柜旁,伸手在柜子侧面摸索了一下,用力一推。只听“咔”一声轻响,立柜竟向旁边滑开半尺,露出后面墙上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
“跟我来。”徐怀远低声说,率先钻了进去。
林薇和杨筠紧随其后。
暗道不长,但很黑,脚下是夯实的土路,走了约莫两三分钟,前方透进光亮。
钻出来,是另一处更小的院落,院里堆着些柴火。
徐怀远带着她们从院子角落一个极不起眼的小门出去,外面又是一条更窄的巷子。
三人默不作声,在巷子里快步走了十来分钟,最后停在一排看起来废弃多年、墙皮斑驳的旧仓库前。
徐怀远走到最边上那间,门上挂着一把崭新锃亮的黄铜大锁。他从怀里摸出钥匙,插进去,轻轻一拧。
“咔哒。”锁开了。
徐怀远推开沉重的木门,侧身让开:“就这儿了。”
三人进门后,许怀远转头对杨筠吩咐了一句:“杨筠同志,你在门边看着点。”
杨筠会意,立刻退到门外一侧,背对仓库,目光透过门缝隙扫视着院中,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实则保持着随时能拔枪的姿势。
林薇看着这个库房,里面比外面看着宽敞,屋顶很高,有几处气窗漏下些天光,映出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地,还算平整。墙角堆着些破烂的木架和空箩筐,但中间一大片区域明显被仔细清理过,空空荡荡。
“地方够用。”林薇冲徐怀远点点头,不再耽搁。
她拿出手表,唤出商城界面。光幕上面列着的正是早已确认好的“装修材料包”,状态显示“已支付,待提取”。
她手指在“立即投放”的按键上轻轻一点。
仓库中央那片空地上方的空气,似乎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瞬。
紧接着,一堆堆、一摞摞、一桶桶的东西,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稳稳地落在夯实的泥土地上。
最先落下的是码放得如同刀切般整齐的板材,外面贴着仿木纹或石材纹的精致贴面,散发出淡淡的、属于现代工业的胶合剂气味。接着是摞成四方块的纸箱,箱体上印着瓷砖的款式编号和尺寸。
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金属桶紧随其后,里面是油漆和各色特种涂料。成卷的、颜色不同的电线,一盒盒崭新的开关插座面板,造型简洁的灯具,还有玻璃胶、大袋的腻子粉、成包的砂纸、手锯、刨子、水平尺等各式工具……
林林总总,五花八门,却投放得有条不紊,迅速将仓库中间的空地填满,甚至向着门口方向蔓延。
林薇和徐怀远不得不慢慢向门口退去。
当最后几桶乳胶漆“咚”地一声轻响落定,仓库里已堆起了一座颇为壮观的“材料山”。
林薇关掉界面,对徐怀远说:“徐处长,东西齐了。清单和图纸都在,您可以对着清点一下。若是还缺什么,或者施工中需要补充,随时告诉我。”
徐怀远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座“山”,走到近前,随手摸了摸一块板材的边缘,又看了看纸箱的封口。
东西的规整程度和质感,让他心里最后那点关于的疑虑也消散了。
“好,东西我先接手。我会立刻清点,缺什么再找你。”他语气沉稳,“这边我马上调可靠的人过来,日夜接手看管。工匠那边我也会亲自盯着,务必让他们严格按图施工,不走样。”
事情办完,三人走出仓库,徐怀远重新锁好那崭新的大铜锁。
几人按原路返回,穿过小巷,钻进小院暗门,经过暗道,回到最初下车的那处宅院。
黑色木门外,吉普车还在原地等着,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在僻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徐怀远对司机交代了几句,然后转向林薇和杨筠:“你们先回吧。路上小心。”
林薇和杨筠上了车。吉普车掉头,很快驶出了这僻静的巷陌。徐怀远站在巷口,看着车子消失在拐角,这才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步履匆匆地离去。
他得立刻去安排人手,把仓库看紧,还得跟工匠开会部署。
吉普车一路未停,赶在天色完全黑透前,将林薇和杨筠送回了赤岸村师部。
两人刚回到小院,放下随身的小包,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师部的通讯员就找了过来。
“林薇同志,杨筠同志,首长请你们过去一趟。”
林薇和杨筠对视一眼,并没有多问,立刻跟着通讯员走了。
屋里,滕修远和柳伯温都在。
见她们进来,柳伯温指了指墙边的凳子:“坐。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首长。”两人坐下。
“长治那边,事办妥了?”滕修远拿起暖瓶,给林薇和杨筠面前的搪瓷缸里各倒了些热水。
“办妥了。材料全部到位,徐处长已经接手,接下来就是施工了。”林薇连忙站起身接过水。
“好。”滕修远点点头,放下暖瓶,脸色严肃了些,“叫你们来,是因为冀鲁豫那边来了紧急消息。灾民涌进去的数量,比我们之前预计的还要多。咱们前头筹集的粮食,消耗得太快,眼看就要见底了。地方的同志连发了几封电报催问。你们原定去投放物资的行程,不能再拖了。”
柳伯温接口:“所以你们得立刻准备,尽快启程赶过去。那边现在是等米下锅,等药救命,耽搁不起。”
任务来得急,但也在林薇意料之中。原计划本就因长治开店的事拖了几天,灾情不等人。
她立刻起身:“是,首长。我们回去收拾一下,立刻就可以出发。”
“路上务必加倍小心。”滕修远沉声嘱咐,“现在敌我势力交错的地带不太平。你们的任务不仅是送货,更要保证自己和物资的绝对安全。护卫还是安排大牛他们几个,熟路,可靠。”
“明白!”
林薇和杨筠出门刚走出几步,就看到情报科长步履匆匆地朝着屋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