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没有说不可以。”李二走回御案后坐下,“铁器坊、皇家精盐、皇家书店、大唐第一布庄。这些都是很好的例子。但绝不能像你今天说的这样,直接由朝廷明目张胆地售卖。就像魏徵说的——这个口子,开不得。”
他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想售卖这批兵器,就该私下跟朕说。朕能不答应吗?你非得在这种时候提出来?”
赵子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颜相识。
“你别看他。”李二注意到他的目光,“你跟朕说改革,这未来何种售卖不是改革?
而他必须记。这改革是对是错,朕也不知道。
很多事情只能做了再看。
如果错了,他的记录就是对未来的警示;如果对了,就是未来的经验。”
赵子义怔住了。
他小看了天可汗的格局啊。
“是臣短见了。”他整了整衣冠,郑重地躬身一礼,“陛下之格局,千古未见。”
李二嘴角微翘,却没有接这个话茬。
“用不着你拍朕马屁。”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现在大唐的变化,朕都看在眼里。这些变化,很多都是你带来的,朕也清楚。从目前来看,都是向好的方向发展。”
他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深远。
“历史上变革的不少,很多短期都是向好的方向发展,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就变了。
变的原因有很多,但归根结底,是新的利益结构诞生了。所以,你说过一句话,朕是认可的,变。不适合发展的,就应当果断地变。
为什么世家朝臣不愿意变?因为变就触碰了既有利益。
为什么大部分皇帝不愿意变?因为变就可能反。”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
“但是朕不怕。谁敢反,就看看朕手里的刀还利不利!”
殿内安静了片刻。
“所以,子义。”李二的声音缓了下来,“有些事,你可以去做,不用担心。兵器,朕给你去卖。也不需要十五倍的价格,你给五倍的价格到朝廷。至于你卖多少,朕不管。但是收益……”
“你要给朕七成。”
赵子义:“……”
颜相识的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你什么表情!”
李二看着赵子义那张一脸鄙夷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朕是贪那点钱吗?朕拿了钱还能贪图享乐不成?”
“那陛下应该不会。”赵子义毫不客气的说着,“毕竟您要是敢贪图享乐,魏徵就敢跳到您桌案上指着您鼻子骂。”
“哐啷。”
李二抄起桌案边的棍子。
赵子义“嗖”地一下蹿到殿门口,速度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陛下有话好好说啊!”他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臣不过说了句实话罢了!”
李二胸膛剧烈起伏,握着棍子的手都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把棍子往桌上一扔。
“你给朕滚过来。”
赵子义小心翼翼地挪回来,站在安全距离之外,随时准备再跑。
李二瞪了他一眼,到底没再动手。
“朕何时一战擒双王了?”李二问道。
“没有啊。”
赵子义被问得莫名其妙。
“那你今天殿上介绍朕的时候说什么一战擒双王?”李二怒道。
赵子义:???
我有这么介绍吗?这是说顺嘴了?
“那什么......我说顺嘴了,应当是一战破双王!口误口误!”
李二:......
这特么,一字之差,档次一下就下去了,还是一战擒双王听上去厉害啊!
朕当年是怎么就放过了窦建德了呢?
“那个报纸。”他换了个话题,“你还没弄好吗?”
“额……”赵子义挠挠头,“臣这一直在跟李伯伯学兵法呢。您还安排了秦伯伯和杜伯伯。臣哪有时间弄报纸?”
“学兵法?”李二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你不说朕还忘了。你不是神童吗?你知道李靖过来怎么跟朕说的?”
赵子义心里“咯噔”一下:“额?咋说的?”
“呵。”李二笑骂了一声,“李靖跟朕说,他觉得自己本来还可以多活几年的。自从教了你,他觉得他没几年可活了。
兵法,多简单的东西。你是怎么笨成那样?平时也没觉得你如此蠢啊!”
赵子义:“……”
你们一个军神,一个天策上将,当然觉得简单啊!
“来。”李二来了兴致,“你这也学了一个多月了。跟朕做个推演,朕看看你这段时间跟李靖学得如何了。朕倒想知道,你是怎么把李靖气成那样的。”
赵子义也不推辞,两人就在御案前摆开了架势。
正面战场。
没过多久,赵子义就被打得节节败退。他的军队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一溃千里,丢盔弃甲。
李二看着舆图上那片溃散的蓝色标记,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这学的什么玩意儿?”他的语气里满是嫌弃,“真是没眼看了。行了,就这样吧。”
“陛下。”赵子义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还没结束呢。”
“还没结束?”李二气笑了,“你都被朕打成这样了,你说还没结束?”
“陛下“您没发现,还有一支军队没出现吗?”
李二的眉头微微一动。
“这里!”
赵子义的手指重重地点下去。
“死神军全体出击,直奔陛下的帅帐!擒贼先擒王。天可汗被生擒,我军获胜!”
他得意地扬起下巴,像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李二:“……”
“什么死神军?”他指着舆图,“死神军凭什么就出现在这里了?”
“哦,死神军一开始就在这里埋伏了。”赵子义一本正经地说,“我军节节败退,就是为了将陛下引入此地,然后发起最终一击。”
“你放屁!”李二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兵推哪有这么推的?还特么埋伏?”
“陛下。”赵子义一脸无辜,“战场瞬息万变,怎么就不能有埋伏了?”
“朕跟你是在做兵推!是战术推演!哪有埋伏一说?”李二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有埋伏你也该提前说!”
“提前说了还叫埋伏吗?”赵子义理直气壮,“臣自知正面战场不是陛下对手,所以只能诱敌深入,埋伏出击,出奇获胜。有什么问题?”
李二捂着胸口,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能说他错了吗?没错!
但是兵推不是这样玩的啊!
难怪李靖说他教赵子义兵法要少活几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