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爷,我有一件事,想跟您说。”

这是林晨第一次,主动来王也的书房,王也在椅子上,放下书,看着他,“说。”

“我最近,”林晨说,“在看那本《感知与存在》,那本图书馆里的旧书,我借回来了。”

“嗯,”王也说。

“里面有一段话,我觉得很对,想告诉您,”林晨说,然后停顿了一下,“那本书里说,'存在,不是一个事实,而是一件正在发生的事'——我一直在想那句话,我觉得,对,但我不完全明白为什么对。”

王也看着林晨,看了很长时间。

那句话,“存在,不是一个事实,而是一件正在发生的事”——他在自己那些没有人读的论文里,写过类似的东西,但没有这么简洁,没有这么准确。

“你觉得,那句话,对在哪里?”王也问。

“就是,”林晨想了想,“如果存在是一个事实,那它就是固定的,它在那里,不动,你只是,确认它在那里,然后继续走,”他停顿了一下,“但如果存在是一件正在发生的事,那它,每时每刻,都在重新发生,每时每刻,都需要某种东西,让它,继续发生。”

“那个让它继续发生的东西,”王也轻声说,“是什么?”

林晨想了很久,然后说:

“在乎。”

书房里,很安静,秋天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那块石头的影子,投在桌面上,细长的,安静的。

王也看着林晨,那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非常平静地,动了一下。

林晨说“在乎”,不是因为他读到了什么,不是因为有人告诉他,而是因为,他自己想到了,那是他自己,走到的那一步。

王念站在林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站着,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王也见过的眼神——那是一个人,在看见另一个人,走到了某个他们之间,早就知道、但一直在等他自己走到的地方时,会有的眼神。

是见证者的眼神。

“林晨,”王也说,“你说对了。”

那四个字,不是评价,不是表扬,而是,那种“你来了,我等你来”的确认。

林晨听完,点了一下头,没有特别大的反应,只是那种,被说准了之后,会有的安静的踏实。

“王爷爷,”他说,“我还有一个问题。”

“问,”王也说。

“那个'在乎',”林晨说,“是我们让存在继续发生的方式,”他停顿了一下,“那,是那个更大的存在——让它自己,继续存在的方式,也是在乎吗?”

书房里,又安静了很长时间。

那个问题,太准确了,准确到王也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才开口说:

“是,”他说,“也是。”

“那个更大的存在,”林晨说,很慢,很仔细,像是一边说一边在确认,“它让自己继续存在的方式,是在乎那些感知到它的生命——就是因为那种在乎,它才继续,存在。”

“是,”王也说,声音,轻了很多。

那个答案,林晨自己推出来的,那个“那个更大的存在,因为在乎那些感知到它的生命,所以它才继续存在”——

那是本源意识,对自身的一种描述,是王也和本源意识谈了那么久,都没有完全说清楚的东西,被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从一本旧书的一句话出发,一步一步,推到了这里。

见证者,不只是站在旁边,见证者,有时候,会走到那条路的最核心处,然后,用他自己的语言,说清楚那里有什么——

那种说清楚,比任何一份论文,都更珍贵。

因为,那是一个尚未被任何理论框架限制的人,凭着真实的感知,说出来的。

王也在那个下午,在那个安静的书房里,听着林晨说出那句话,感到了一种他这辈子不常有的、混合着惊讶和欣慰和某种他找不到名字的东西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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