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担心,”择道者说,“那种追问,如果在没有引导的情况下继续发展,可能走向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

“第一个方向,”它说,“是那些文明,通过自己的追问,找到了真实的路,形成了自发的、健康的觉知运动,最终成为选择之宇里,真正有智慧的成熟文明。”

“第二个方向,”它说,“是那种追问,在没有足够根基的情况下,被某种急于得到答案的心态驱动,走向偏执,走向崇拜,走向某种把宇宙意识神化、把自己矮化的极端——最终,反而失去了真正接近那个意识的可能。”

王也把那两个方向,都在意识里想了一遍,然后说:

“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不知道,”择道者说,这个回答,让王也微微一怔——择道者是那种很少说“不知道”的存在,它通常有极清晰的判断,“这件事,超出了我擅长处理的范围。”

“你守护选择之宇那么久,”王也说。

“我守护的是选择本身,是那些文明做出选择的条件,”择道者说,“但这件事,不只是关于选择,这件事,关于——凡人和本源意识之间,应该有什么样的关系。”

“这是你,林朔,念念,林晨,以及本源意识自己,这几个月里,正在创造的东西,”它说,“而我,是来学的,不是来教的。”

这句话,让王也在椅子上,停了很长时间。

择道者来学。

一个守护了选择之宇无数年的创造者,亲自登门,说来学。

“你,”王也说,“以凡人形态来,是因为——”

“是因为,”择道者说,“这件事,需要从凡人的角度来理解,用创造者的角度,我可能看不全,”它停顿了一下,“王也,你这几个月,同时在凡人的层次和创造者的层次活动,你看到的,比我多。”

王也把这话,在心里压了一会儿,然后说:

“那我告诉你,这几个月,我看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说,”择道者说。

“林朔叩了二十年的门,”王也说,“不是因为他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什么,不是因为他有资格,不是因为他被选中——而是因为,他在乎。”

“那种在乎,”他说,“不是对宇宙意识的在乎,不是对真理的在乎,而是对那个感知本身的在乎,对那个'那不是物理信号,而是回应'的感知,的在乎。”

“他在乎那种感知是真实的,在乎它不是幻觉,在乎有人知道他感知到了,在乎那件事,值得他用二十年去守候。”

“那种在乎,”王也说,“才是他走到那一步的真正原因。”

择道者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沉默里,有一种王也感知得到的东西——那是一个思考深度极强的存在,在把一件东西,和它存储的无数知识之间,进行比对,寻找共鸣,寻找出路。

“在乎,”择道者最后说,“比选择,更根本。”

“嗯,”王也说。

“我守护的是选择,”择道者说,“我以为,选择,是最根本的那件事——有选择,才有自由意志,有自由意志,才有真实的生命。”

“但你在说,”它说,“选择的背后,还有一件更根本的事——在乎,要选择什么,在乎选择本身是真实的,在乎那个选的过程,不是幻觉。”

“没有在乎,”王也说,“选择只是机械的分叉,是随机的概率,是没有重量的路口。”

“是,”择道者说,那一个字里,有某种王也从未在它那里感知到过的东西——那是某种古老的思维,遇到了某个一直缺失的拼图,然后,拼上了的感觉。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外面,清也在厨房里忙碌的声音,轻轻地,漏进来,把这个谈话,停在了人间的某个真实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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