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那句话,”它说,“留下了。”

王也在混沌深处,把那个信息,慢慢地消化了一遍。

林朔说给儿子的话,留在了本源意识的感知层次里,像一块石头,投进很深的水里,最终落在了湖底,留在了那里。

那个想法,让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本源意识,”他说,“我有一个问题,可能有点远,但我想问。”

“问,”本源意识说。

“林晨的那粒光,破土了,”王也说,“他是共鸣体,他不会觉醒,不会成为创造者,他的路,和我们的路,是完全不同的路——”

“那他这条路,最终,会走向哪里?”

本源意识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沉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像是在认真地处理一个它自己也没有完全想过的问题。

“王也,”它说,“你知道,在你们之前,从来没有一个凡人,走到了林朔走到的那一步——触及本源,”它停顿了一下,“林朔之后,那条路,存在了。”

“嗯,”王也说。

“林晨,是共鸣体,”本源意识说,“他感知得到那条路,但那条路,不是他的路,他的路,在那条路的旁边。”

“旁边,”王也说。

“就像,”本源意识说,“一条大河旁边,有一条小溪,小溪感知得到大河的方向,感知得到大河的水声,感知得到大河流向的地方——但小溪不是大河,它不会汇入大河,它有它自己的源头,有它自己的去处。”

“但它陪着大河,”王也说,“陪着它走。”

“是,”本源意识说,“而且,”它停顿了一下,那停顿里,有某种王也辨认了很久才辨认出的东西,“那条小溪的存在,对大河,不是附属,不是陪衬——”

“是什么?”

“是见证,”本源意识说,“林晨感知到林朔的每一步,感知到那条路的存在,感知到那种越走越热的方向——他的感知,会成为某种记录,某种证明,证明那条路是真实的,证明走在上面的人,不是一个人。”

“见证者,”王也轻声说。

“见证者,”本源意识重复,“如果说,林朔叩开了那扇门,那么林晨,是那个站在旁边,看见了门被叩开的人,是那个可以对世界说,'那件事,是真的,我亲眼看见了'的人。”

“那种见证,”它说,“比任何一份论文,都更有力量。”

王也在混沌深处,把那个想法,慢慢地、仔细地,展开来。

见证者。

他想到了历史上那些走在最前面的人——他们之所以能够被后来者相信,不只是因为他们的记录,还因为他们身边,有见证者,有那些说“我知道他,我在旁边,那件事是真的”的人。

林朔叩开了一扇凡人从未走到的门,但如果那件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只有他一个人记录,那件事,在时间里,会变得越来越像一个孤独的传说,而不是一条真实的路。

但林晨在,林晨感知到了那条路,感知到了那种热,林晨是那个可以说“那是真的,我父亲走到了那里,我感知到了”的人。

那种见证,比论文,比数据,比任何的理论——都更根本。

因为那是人对人的见证,是生命对生命的确认。

王也从创造者层面退出来,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然后给王承发了一条消息:

“承承,你什么时候有空?来一趟,我有话说。”

王承很快回复:“现在就有空,过去?”

“好。”

王承来的时候,王也已经把两杯茶备好了,放在书桌上,一杯在他那一侧,一杯在对面。

王承坐下,看见茶,看见父亲的状态,说:“是好事,还是难事?”

“两者都有,”王也说,“但更多是,我想和你谈一件,超出我原来预期的事。”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上一章|返回目录|下一章